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长大也可能是这样:有能力的人亲手放下能力,站在一件不能保证的事前面,承认自己怕,却不能再把害怕变成别人的去路。
主香又落下一截灰。
停着的水轻轻颤了一下,案台底下传来低低的闷响。庙祝抬起头,急声说再不承接,主坛便要漫厄。他盯着那张同息契,像仍盼着我们回到他最熟悉的法子里,落名,应声,往后再慢慢清算。
我将那张纸抽出来。
闻慈抬头,照夜也看向我。我没有去拿笔,只把它放到退位条旁边,让两条路都摊在灯下。
一张写着不许分离。
一张没有许诺谁能活。
我望着它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那么多人被一份坏契留下。它至少写得确定,知道会痛到哪里,知道醒来仍能看见谁。另一条路却空着,要自己走过去,才知道后面有没有岸。
我把手伸进布袋,取出送神钉和锤,放到案前。
照夜的目光落在锤柄上,停了很久。
“还顺手吗?”他忽然问。
我怔了一下,才听懂他在问什么。那个歪歪的灯字朝着我,拇指能贴住的凹槽被磨得很平,直到现在,我仍没有用它敲下过那枚钉。
我点头,说顺手。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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