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老爹的声音从井口砸下来,「弄完赶紧上来!快!」
陈砚把铁钎往腰後一别,攀住井壁上生锈的铁梯,一级一级往上爬。铁梯冰得硌手,脚下的石壁渗着水,滑腻腻的像长了层苔。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井底有什麽东西落了水。
咕咚。
清清楚楚的一声。
他停住动作,侧耳听。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井口漏下来的风声。他加快了速度,最後两级几乎是用手撑着翻出去的。双脚踏上实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撑着井台的青石沿站稳了。
「脸上没长东西吧?」老爹蹲在井台边,嘴里叼着旱烟杆,眼睛上下扫他。
「长什麽?」
老爹没答话。他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把青石板盖回井口。那块石板少说有百来斤,他一个人就掀得动,力气大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盖好之後他又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三炷香,就着没灭的烟头点着了,插在石板和井台之间的缝里。
香头的青烟袅袅地往上飘,不散,就直直地竖在那儿,像三根钉子扎进空气里。
「回家。」
陈砚跟在老爹身後走出老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堂屋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地响,叶子落了一地。他伸手拍肩上的落叶,指尖碰到後颈的时候,那块疤已经不烫了。
他松了口气,快步跟上老爹。
老宅离他们住的村子隔着一片坡地,步行要十来分钟。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天已经全黑了,农历月底没有月亮,四下里黑得只看得清脚前三五步的路。老爹手里举着一支手电筒,光照出来一小圈黄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陈砚的思绪飘回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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