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订单出现。
中秋前半个月，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还在後厨赶一批桃酥订单。客户要得急，明天早上八点就得送到。我揉着面团，烤箱里的桃酥正在膨胀，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糖的香气。後厨的日光灯管用了五年没换，今晚闪得格外厉害，惨白的光线一明一暗，像一把钝刀割着眼睛。隔壁公寓楼里有人在放歌，隔音不好，旋律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是首老歌，歌词听不太清，只有一句反覆出现——
「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笑了一下，继续揉面。手机萤幕亮了，是外卖平台的新订单提醒。我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订单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
「请用黑狗血莲蓉、雷击木五仁、朱砂蛋黄做月饼。」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停在萤幕上，面团从指尖滑落，掉在案板上。黑狗血。雷击木。朱砂。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但凡对玄门法术有一丁点了解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麽——那是镇邪的配方。
是谁在恶作剧？
我往下翻了翻订单详情。收货地址是本市精神病院顶楼。联系人姓赵，备注了一句话：「月圆之夜，万魔苏醒，急急如律令。」下单时间三点十九分。预付款显示已到帐，数字是五千块。
精神病院顶楼。
我低头看着手机萤幕上那行字，後厨的日光灯忽然彻底熄灭了。黑暗里，烤箱的指示灯还亮着，发出暗红色的微光。窗外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花。
手机萤幕又亮了。还是那个订单，一模一样的备注，像是对方在确认我有没有看到。
与此同时，我胸口那个位置开始发烫。挂在脖子上的玉坠子——爷爷留给我的传家宝，从我记事起就没摘过——正在剧烈震动。它震得我胸口发麻，震得我整个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十二年了。这枚坠子从来没有过任何异常。
我攥住坠子，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它很热，热得不正常。我把它从衣领里拽出来看了一眼——那枚原本青灰色的玉坠，此刻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玉的内部渗出来，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和我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心跳。
它在跟着我的脉搏跳动。
「行了行了，我去。」我对着空气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坠子的光缓了一瞬，像是听懂了我的话，然後渐渐暗了下去。
我关掉烤箱，把没做完的桃酥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拿起外套和钥匙。出门之前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後屋，从角落里拖出那个樟木箱子。箱子开了锁，我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第一页上爷爷的字迹歪歪扭扭——「月满玄录」。
第一页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月满轩传四代，每一代都是守阵人。守阵人守的是一座阵，阵的名字叫月饼镇魔阵。阵基在月亮上，阵眼在人间。每千年加固一次，加固之机只在月圆之夜。九枚月饼，九宫方位，九道符文。九饼归位，封印重启。」
我往後翻了几页，找到黑狗血莲蓉的做法。配方写得很详细，但最後有一行小字标注——「黑狗血须取自纯种黑背，以符水调和，文火慢熬。熬制时须念镇东咒，每熬一个时辰加一道符。切切。」
我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外套内兜。录音带还躺在箱子最底下，我看了它一眼，最终没有拿出来。爷爷说等月亮红了再听。现在月亮还没红——至少从窗户里看出去的月亮还是正常的，白白的，圆圆的，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安静得像一枚银币。
但我有一种预感。这枚银币很快就要变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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