霭芬也愣住,“你说什么?你不是辞职了吗?”
方妍道:“辞职是因为有人要招我去美国。”
静江冷静下来竟然觉得还不错:“你人也大了,自己有主意,爸爸就问你一句,这人靠谱吗?”
方妍点头:“我工作时候认识的客户,他是我的大客户之一,他对我印象挺好的,想让我去纽约做他的助理,我本来有点犹豫,家里我舍不下,担心你啊,你喝酒跟喝水似的,现在又有了糖尿病,你说我不在谁管的住你啊?我妈能hold的住你母猪都上树了。我也担心奶奶,我在家似乎总归好一点儿。”
“走吧。烦死了。”静江道,“还你在家好一点儿呢,你在家我还得买菜烧饭给你吃。”
霭芬也道:“奶奶不要你管哦,你不在我照样天天去平安公园早锻炼。”
方妍嘿嘿一笑,适才紧张的气氛不见了,方妍知道静江总归是疼她的,她要干什么他都支持,就像小时候霭芬说的,他的宝贝女儿啊,想要天上的月亮他赶紧拿扶梯给她摘去。
月茹在一旁听着,似乎压根没她什么事儿,方妍提都不带提到她的,她心里酸的一阵一阵的,埋头对着饭碗没再抬起头来。想想也是,这个女儿她没怎么照顾过,小时候还总嫌她烦,想把她甩开,一没耐心就弄伤她。女儿和她有芥蒂,也许这辈都化不开,她要走了,她突然心疼的什么似的,五脏腑像被人剖开了一块儿。
她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吃完了饭把碗筷一手到厨房去了,留下他们父女说话。
霭芬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月茹的情绪了,她捉住方妍的手道:“好吧,奶奶跟你说实话,你以前老说出国我都没放在心上,我想你去不成,我也老打击你,说你去了生活不能自理,可你要真去啊,奶奶也高兴,你去吧,不用担心家里,好好地保护自己,照顾自己,别生病啊。”
方妍点头:“奶奶,我说一句话,你不要说我触你霉头,我老早想走了,我其实最舍不得就是你。”说着,方妍哭了出来,“你年纪那么大了,80多了,谁知道你还能活多久啊,你看前两天隔壁那老头,就走在路上摔一跤,回头送到医院没两天就挂了。我担心我在美国啊,你要是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算接了电话马上往家里赶都要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万一您要是不等我怎么办,我害怕呀,我觉得和您的时间不多了,争分夺秒似的过,所以我一直赖在国没走。但这次有机会,我真的不愿放手。至于我自己爹妈我心里有数,我走了他们两个乐得清闲,一人一台麻将,祖国的棋牌室会替我照顾他们的,可你怎么办?!”
霭芬摸着她的头:“去吧,孩,我没事,真的,你看我到现在还能自己洗衣服,周围的老太谁有我精神,不过你记得要是在那里过的不开心就回来啊,外国的月亮也不见得都是圆的。”
“我知道。”方妍抹干了泪,出了房间,月茹已不知去向,她坐在灶间里等月茹,这就像一个仪式,她的妈妈再不好,她也要与她告别,在等待的间歇,她想了很多,往事一幕幕倒回,她觉得她一直挺恨白月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道,潜移默化的吧,觉得妈妈欠了她很多。吵架的时候,她曾愤怒的指责她不负责任,怒斥她将孩放在花坛上,月茹哭着说‘你让妈妈抱抱好不好?’,她背起书包就回了学校。她的母亲在幼时对她关上了门,长大以后,她便对母亲也关上了门。但工作了以后,她改变了很多,她发现其实这个世界谁都不能对谁负责,即便是母亲也一样,她不能要求自己的母亲一定要对她如何如何的好,好是没有标准没有界定的,当然,她的母亲也同样不能用道德标准来衡量她,来要求她一定要孝顺。所以根本谈不上谁欠谁的。她长大了,不再奢望妈妈会对自己怎样的好。那又何来失望呢!
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她们的存在也许只是因为方静江,假如有一天方静江不在了,不知道她们母女还会不会坐在一起?就像静江有时候担忧时说的那样,如果爸爸不在了,你可能就一个人了,妈妈不会要你的吧?
她从小听的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话,爸爸说妈妈不要她,妈妈说爸爸不要她,她现在长大了,她不在乎他们到底要不要她,可他们在乎,静江和月茹手牵着手走到外面的花园里散步,不让方妍看到他们两个泪眼婆娑的样,他们早就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可是该做错的都错了,已经习惯**的孩不会再同他们撒娇了,她翅膀硬了,要飞走,毫无顾忌的飞走。而他们不能牵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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