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氏扶着古贲，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没跌着了。一抬眼，见丈夫一派风淡云轻，似乎明白自己说的什么话；转眼一看，又瞧见太阳要落了，月亮已经在天上露出半边白，就颤声说：“……我……我去收拾东西。”
古贲却一把抓住了妻的手：“不用收，我们这就走。”
古骜站在一边，看了看管家二舅，又看了看父亲，小大人似地加了一句：“爹、娘，我们走！”语气还有些义愤填膺的味道。
管家二舅有些傻了眼，他本是打算来威胁的，比如让瞎老头吓得求他，然后再把古骜这小杂种打个屁股开花是最好了，没想到古家真要走。没有预想的争执或求饶，这么多人手也白带了，管家二舅虽然一瞬间觉得有些不适，但又立即被自己的威风折服了。
他本以为自己没有这么大能耐的，他以为会闹到他侄那里，让他侄来惩戒。
他来田家晚，之前见庄上养了这么个老瞎，还奇怪，不知道是个什么因由；现在看来，肯定是仆役无疑了，主人好心才养着废奴，可由不得废奴把自己当主，怎么，还欺负到他头上来？不知道他侄是辛夫人娘家三姨丈表姑的亲家么？
出了庄走到田野上，古氏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老头，以后怎么办呐？”
“无妨。”古贲说着，便在小道边停住脚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了，招招手，又让古骜过去，古骜开心地坐到了父亲的怀里。古贲摸着他的头，一寸一寸，又摸到鼻梁，下颚……很慢很慢……从前古贲这么做的时候，她还想，他是想知道儿长什么样吧？可后来，古贲说，那是在给古骜称骨。
“——好！”古贲苍老如刀刻深纹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对古骜道：“……王军，王使我摸骨，不过尔尔，汝富贵可期也！”
“爹，这话你说过好多次啦！”古骜适才见母亲古氏一脸愁苦，路上还思忖着，是不是自己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现在见父亲笑得轻松，便也高兴起来，哈哈一笑，“功禄于尔，唾手可得！”古骜学着父亲的语气，抑扬顿挫地道。
古贲地捋须，似乎对复查结果十分满意：“嗯，不过不足为外人道哉。”
古氏见父俩如此，不禁苦笑。在这渐渐升起的月色下，她暗自打量着自己的儿，心说：他长得真俊。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母亲眼里，孩都是这么俊，但她从田家又到庄上，看了许多小孩，以前在人伢婆那里，看过更多，的确没有比她儿更俊的，想到这里，她暂时放下了被逐出庄的不安，拿出一份满足的滋味，享受起来。
她并不知道古贲的来历，他原本姓固，乃成王麾下的‘神算’，又有俊廉公的佳名，他的儿，如何能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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