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歆这下便一如往常般叹了口气:“……算啦……不说啦……我还要看书……”
老妈这才记得了自家公是最喜静的,忙转身进到里室用挑来的水给浴桶盛满了:“公,你想入浴的时候,跟老仆说一声。”怀歆闻言便放下手的书,在里间脱了衣服,踩着老妈架好的梯,光着身一步一步探进冰凉的山泉水。
这是怀歆在一天最舒服的时候,周身环绕的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都敏捷起来,他好玩一般地想着老妈的话,力图根据这几条简单的传言推断出这个传言寒门弟的秉性,家境况。
怀歆享受着沁人心脾的凉爽,有些百无聊赖地想着:说元蒙院里的人“尸位素餐”,说明“他”很以自己的道德为傲,又说元蒙院里的人“躺在功劳簿”上,说明“他”很以自己的才学为傲。既然出身寒门能进书院,那定是有名师推荐。“他”还如此不畏权贵,或说不通情礼,说明“他”在家乡的时候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所以才有了如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怀歆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水里,吐出泡泡……元蒙院这件事,从适才老妈的寥寥数语,还能推断出什么呢?怀歆思索着。
这样的思考对于怀歆来说,就像每天必备的功课一样,如果今日没有古骜这件事,他也一定会从《七史》找一段小,一句一句地忖度书人的对话,设想当时的情景,聊以赏玩。他从小学的便是用兵之诡道,这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练习而已。
……对了,还有就是这位寒门学家,父母一定是一夫一妻。能得了“尸位素餐”的评语,元蒙院那些公,怕又是附庸风雅了,他们做什么,怀歆一想就了然于心。既然激怒了这位寒门学,定是有什么他不曾见过或不曾适应的了。怀歆不由得据此而断,不仅是一夫一妻,这位寒门学,幼时生活,也该是没有丫鬟服侍的,且并没有兄姐已经成婚。他有可能是长,平时父母相敬如宾,不曾显出亲昵的神态。
然后怀歆又继续想到:一夫一妻,又没有丫鬟服侍,看来即便是寒门,这家人在寒门,也不算是富足的。不过勇气倒是可嘉。既然有如此勇气,父亲怕是武人。怀歆再结合时间一想,是了!可能他父亲是从前“八王之乱”时留下来兵败的遗老,家眷在兵乱遗失了,该是新娶了娇妻。只有兵败的遗老,才会把自己儿养出不将当朝权贵放在眼里的气质。
怀歆想完了这些,便又想别的去了。
如今一见古骜,怀歆看了古骜的衣饰,立即就对自己昨日的推断审查了一番,看来大体是不错的。至少从古骜的灰布衣来看,寒门的寒门这一点,应该是没差了。怀歆对于古骜的兴趣,本是停留在对自己的推断聊做参照。可听了古骜说七史梁惠王的见解,他又不禁高看了古骜两分,有些自负地想道:我本就是天下的怪才了,这人与我英雄所见略同,看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怀歆也孤独久了,这回遇见古骜,乍一见也合心意,便不由得启言道:“我每日都来这里看书。”
古骜一听着言有相邀之意,便高兴地说:“那我明日也来。”
怀歆不知道,自己胸口涌上的一股欣喜之情是从何而来。但他很愉悦地接受了自己身体给自己的反馈,对古骜道:“明日我等你,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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