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骜看着面前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古骜邀怀歆入座，笑道：“别人称我汉王，你我同窗多年，不是一直称我为骜兄么，为何见外？”
怀歆却摇了摇头，并不入坐，道：“此言我是说给汉王听的。”
古骜郑重了面色，道：“孤听着呢，请怀兄赐教。”
怀歆这才坐了下来，有些忧心地道：“如今汉王在汉，汉自然一切都好，可若汉王去了戎地，可就不一样了。”
古骜闻此言，知怀歆意有所指，便问道：“为何这么说呢？”
怀歆道：“恕我说一句不敬的话。汉王当日入府寻吕公，方知吕公不在，虞太守却久候。虞太守先父所部将领一等，多居于汉，对于吕公之行，可谓了若指掌。既然如此，他为何自己不称王，却以汉王为王？”
古骜道：“依你之意？”
怀歆道：“虞太守从小家遭大变，其胸志向，如今我细观，不外乎是令世庶就此一平而已。然其父不得伸志，创业未半而道崩殂，几败于‘操之过急’四字，因此虞太守承其父志，愿成事，生平唯谨慎是也。”
古骜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然？”
怀歆道：“他不愿称王，意在于此——只要不称王，便可择主而事。前台之人可以是吕太守，亦可以是为吕公，再可以是汉王你……”怀歆顿了顿，轻轻地道：“但凡他隐在幕后，便能保存寒门的力量，无论天下风云如何变幻，换的不过是前台之人，他却能稳坐后方。此举对他是谨慎，对汉王征戎却是不利。”
古骜沉默不语，怀歆续道：“戎地难安，历来如是。别说以汉黔两郡之力了，历代武皇帝，就是倾全国之力，都未必能下戎。如今汉王征戎，虽然时过境迁，我军与戎地之力此消彼长，又恰逢戎王崩而嗣未定，大有可为。可万一攻戎地时受挫一二，虞太守担心寒门兵甲就此消损，而想换了前台之人，又该如何？那时候，汉王在戎地征伐，可不在汉镇守啊。危机之际，是否从汉增兵，是否从天水将粮草运至戎地，可就不是汉王说得算了。”
古骜看着隔着一张案几坐在对面，沉静地剥丝抽茧般，缓言分析着形势的怀歆……忽然有一种感觉，眼前此人，已非他在竹林初见的那个少年了。
古骜尚记得，书院的怀歆，独自一人看书时脸上总有寥落之色；北地时的怀歆，谈及国事总是忧心，谈及家事友人却又总是开怀；而如今投奔汉的怀歆，那苍白而俊秀的容颜上，再也不见了往日的灵动，而目光里却隐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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