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骜拿起手边的水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擦了擦颊边的汗:“石敕笔法犀利狠辣,我倒是小看他了,骂雍驰骂得太绝,我在后面加这一段,不仅是骂雍驰,也把我们的主张写一写。天下这百年来,兵戈四起,没有太平、即便有一时的安静,也不过是乱世片刻的小憩。要结束乱世,便一定要平世庶,世庶不平,天下便不平。‘太平’二字,本就是说,人间不可不平,人不平,心便不平,心不平,便有动乱。石敕是骂雍驰无道昏聩,我是责雍驰不知历史积弊,也不知未来何去,更没有革新的勇气。书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他不知天命,一味与天命作对,如何当天?汉军便是要替天行道,彰天命!”
虞君樊笑了笑,放下手绢帛:“写得真好,你也该睡了。”
古骜道:“我再润色一下。”
虞君樊叹了口气,在古骜身前坐下,两人面对了面。
“当年,我父亲写章也是很好的,可他还是没能抗得过世家间形成的亲密无间的藩篱,不是吗?”
古骜一怔,缓声道:“我知道……”说着他抬手摸了摸虞君樊的发:“我知道。令尊被人暗算而亡,所以你与义父便练成了天下都难防的暗曲,不过是为了今后不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令尊拜山云书院出师的义父为师,通于墨,可最终还是不敌世家,因此你也从未来山云书院求学,而是苦练部曲。你继承了他,发扬了他,也在为他之事修补。只是……”
古骜苦笑:“我从小是从芒砀山里出来的,我总想着有一日,站在山巅,大吼一声,四海都有回音。我与你不同,我是读书人嘛……读书人,就有这样的毛病。你今晚容我再看一看。”
虞君樊笑了,推古骜的肩膀:“你是读书人,我是舞刀弄枪的粗人。”虞君樊的笑清淡了下来:“你现在病了,又熬夜写这个,明日肯定有大战,你还不好好养息?今后这些章之类,你再别操心了,石敕既然写得不错,你交代个大意,以后便让他去写。”
古骜看了看虞君樊的神色,放下了笔,道:“那我听你的。”
虞君樊去拿毛巾拧干了,给古骜擦了脸,让他躺了下来:“快睡罢。”虞君樊吹灭了一柄明烛。
“君樊……”古骜的声音在黑暗响起,外面的雨停了,风吹在帐外,哗啦哗啦。
虞君樊问:“怎么?”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包裹了起来,是古骜温暖的掌心。
“君樊,你在焦躁……是因为明天的大战吗?”古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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