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将那下巴微微一抬,也露了些敷衍的笑:“倒不是我不肯。”
她眼皮微动,上下看着刘病已端正清朗的姿态,心是不无倾慕的,却将那倾慕暂且压下,说道:“可是病已你也看到,我这个奴婢最是心高气傲。她方才可是跟我说了,若是那位……”
霍成君上挑了眼皮,朝李绿衣扫了一眼,鼻端轻哼一声:“若是那位不肯向我的奴婢斟酒道歉,她今日回去就要往那井里跳了去,替我们霍家多添一个冤魂了啊!”
她话说到这里,不再往下,欲言又止的尽看向刘病已,留待他去下论断。
许平君听了,不无气愤,本就是他们起的头,虽则大家都有错,照着病已的意思大家互相宽宥一番也就罢了。到头来他们反倒咄咄逼人的要绿衣给他们斟酒道歉!哪里这样欺负人的道理?实在叫她亦觉得可恶。
按耐不住,她搀着绿衣的手松了松,就说道:“霍千金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她既是你的婢女,理该受你的管教。倒叫她骑到头上来威胁恐吓,岂不是她反成了主人?”
霍成君正为自己这番说词得意,既有道理叫那野蛮女低头认错,又不会叫恶名声落到自己身上。被许平君这么一讲,她脸色涨红,一时气就涌了上来。
冷哼着朝那许平君上下瞄了一眼,不屑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讲话?”边说边朝许平君身旁绿衣一看,做恍然大悟状:“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低贱的东西便是愿与那低贱的东西搅和成一团,尽做些晦气事,说些龌龊话!”
“你!”许平君向待人温和,与人相处从未有高声嚷骂的时候,此时此刻叫她一头痛骂,尽是气得脑袋也昏了,一口气堵在嗓眼,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病已眉间微不可见的一皱,有意在平君肩上一拍,将她放到身后。缓吸了口气,对那霍成君道:“这位是暴室啬夫的千金,许平君。其父颇受掖庭令看重。”
张安世是掖庭令张贺之兄,霍光深重安世,由霍光一手提拔任右将军一职。言下之意,要那霍成君收敛三分,待许平君多少礼貌些许。
不料霍成君闻言更哼出几声轻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阉人之后。其父是个贱人,女儿自然不过尔尔。”
平君气得口不能言,脸色登时泛红,甚觉羞愧难当。若非刘病已与绿衣仍在当下,她定是要背身离去的。
几度吸气,将那羞恼气愤压抑在心,平君眼睛一眨,眼眶登时就红了。她紧挨着绿衣站住,微微垂首,将半边脸靠着绿衣的头发,好借此挡住些许难堪。
绿衣觉得脸颊边有一点点热意,茫茫然回头去看。竟是看到一双红了眼的平君。她眉头皱得深深,这时方有点回神,伸手去摸平君的脸,问:“平君姐姐,你怎么哭了?”
刘病已听到,便回了头来看。绿衣眼梢一带,见到刘病已,眨了眨眼,恍然如做了一场大梦般,张嘴就问:“病已哥哥?”
脑袋里那根断了的弦这会儿方接起来,前后回顾了一想,才明白怎么回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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