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摇头叹了一声:“你性急躁,又无心机。我算得上看着你长大,又怎会不知道你的脾性?说来,你的话亦有几分道理,我老了,已无当年的勇气与雄心。然而无勇气与雄心许能因老迈得世人宽容,若是无忠心,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有什么颜面与道理苟且存活下去?”
绿衣听他说话,似内里有旁的含义,便抿紧了唇,又将眼皮抬起来,存了疑惑的看他。
“绿衣,”苏武说了那一番话,忽发出一声叹息,他花白了眉动了一动,往眉心蹙了起来,略显浑浊的眼珠儿此时也清明些许,盯着绿衣问,“我且问你,你与县官究竟是何关系?”
绿衣一怔,倒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一边眉头挑着,奇怪道:“我和那汉皇帝有什么关系?”
苏武又问:“既是无关系,何故你前几日说出那样的话来?莫不是你知道县官……县官意欲何为?”
他无法将那“筹谋”两字说出来,只得轻描淡写划过。所幸绿衣倒听懂了,她眉头一松,盯着苏武的视线别了开去:“我哪里能知道汉皇帝想做什么?”
隔了半晌,她声音低下来:“我无非是觉得他可怜。”
“苏翁,我看他是很相信你的。如果连你都要站到那大将军身旁去,那汉皇帝就真的没人可信了。”她忽的一抬眼,眉眼都皱了起来,“虽说徐安和金赏金建看来都忠心耿耿,可是一个宦官,一个奉车都尉,一个驸马都尉,能做什么呢?他可是个皇帝!”
苏武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一番话,且听她的言词,自是对皇帝的某些打算与处境知道几分的。苏武缓了缓呼吸。往绿衣那方走近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来:“绿衣,你可是县官可信之人?”
绿衣未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住,脸上浮现怪异的神色。她似乎在为难,目光闪烁了好一会儿才定下来,仰头对着苏武点了下脑袋:“我想,他信任我。”
虽然他并没有要求她去做什么,可是绿衣打从心底里肯定,那位汉朝的皇帝应是信她的。
苏武却并未松口气,反而将花白的眉拧得更深,他连连摇头,却不发一言。
绿衣见状,怪了,又急了,忙问:“苏翁可是担心绿衣?苏翁勿须担心的,汉皇帝没有让我做什么,他还送我出宫呢!”
她一时未察,脱口而出。话音刚落,看到苏武面色一下沉了下来,她心里也是一个“咯噔”,忙的垂下眼皮,两只手绞到了一块儿。
“县官那夜当真是出宫了?!”苏武似难以接受这个讯息,闭了下眼睛,脑袋昏了一下,险些没能站住。绿衣忙上去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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