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向前走,低头看着底下,每走一步想到曾经陪伴在先皇身侧,也是这般,低首听着先皇说他的雄心壮志,心敬仰的同时,亦是这般感慨。那是一个帝皇的胸怀和智慧。也许眼下的少年皇帝还无法与先皇相比,然而,他身上终究也流着先皇的血液,他自是不肯、也不甘当一个束手就擒、毫无建树的帝皇的。
他跨越高高的门栏,进到内堂。首先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
“阿穆达你先别着急,煎药需看火候时辰,太医诊治也是一样。”
这轻柔温和的嗓音苏武并未听过,他有些奇怪的朝里走。秺侯府上唯金赏一门女眷,金建尚未婚配,然而金赏的内人乃是那霍光之女,绿衣此番受伤究竟为何还是未知之数,想金建也非那样鲁莽无分寸的人,去叫那霍娉君来照看绿衣。可不是霍娉君,若是这府上随意的一个奴婢,又不大可能。
苏武正在怀疑,就见到那女身姿从屏风后一探,走了出来。阿穆达跟在她一旁,虽一脸紧绷,却看得出还是听那女的言语。
见到苏武,那女躬身弯腰,低道:“平乐监。”
苏武更加奇怪,他都未见过她,怎么她倒还认识他?
阿穆达就说:“苏翁,这位是许公,特地前来照料绿衣的。”
“姓许?”苏武似是想到什么,盯着眼前柳眉,凤眼上扬的女多看了两眼。那女就微微笑开了,露出贝齿,低首又躬了一躬腰说:“我父亲是暴室啬夫许广汉,我姓许,名平君。”
苏武顿觉豁然开朗,他时常听人说许广汉有个秀外慧的女儿,原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他不禁又看了平君几眼,见她果然进退得宜,举止大方,原该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偏又素朴得很,却是清清爽爽,叫人看了无端生出喜欢。
苏武点头赞道:“都道许广汉有个好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如是。”
平君羞怯的笑了笑,低声说:“是大家谬赞了。”
苏武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往里一眼,未见到刘弗陵的身影,大约是叫那偌大的屏风给挡住了。他便将视线又转到平君身上,说:“你怎么会来此?”
话说得委婉,内里却有另外一层意思。平君倒也没有听出来,坦坦白白的就将她如何在药铺里遇到抓药的人,又如何偶然之下从那人口得知知道绿衣受了重伤的事,再如何求了金建进了府来,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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