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刘弗陵背手立在亭央,远目望着对面一棵杏树的顶稍,像是出了神一般;那苏武又是愁眉苦脸立在他一旁,对金建的提议也是毫无理会之意。金建一时无趣,只好摸了摸鼻,先将左右仆人都挥退了下去,待四下里只剩了彼此三人,他才抚着心口重重的叹了口气。
“此时也无旁人,亦无陛下,建且造次了。”他开口道,“平乐监若是有什么要说的,郎也不是不听劝说的人,但凡是个道理,郎都能听了进去。倒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平乐监,你这是要威逼吗?”
他这话说得又是厉害,又是圆笼,苏武心里也是一跳,愁着面孔朝那刘弗陵的身影看了一眼。转而对金建道:“建,你可知绿衣此番是为何如此?”
金建救得李绿衣主仆二人回来,兜兜转转,又是忙着给她延医诊治,又是安排可信的人照料,又是叫人通知苏武,还的确未有闲暇空下来去了解这一方面的内情。他和金赏不同,金赏平日里虽言语不多,然而诸事都在他的眼里,旁枝末节他都略有涉猎。那朝堂之上,内宫左右,他最是个不肯放过细节的人。金建交游看似比他广阔,然而却没有他那般缜密的心思,因此不但不了解苏武这番话里的意思,更加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能叫苏武与刘弗陵肃着脸,沉默以对了。
他摇摇头,挑了一边眉,小心道:“难道不是那小绿衣太过招摇,遇上了了不得的,叫人白白伤了这一回?”
苏武摇头:“绿衣虽是个争强好胜的,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的就会叫人害到如此地步?你知那冯都是什么样的人,绿衣且未遭了嫉恨,被他报复,这长安城里还能有谁敢狠心下这样的毒手?”
金建一听,也是回转神来。李绿衣戏弄那冯都,救过尉屠耆宠姬的事情他是知道了。他也曾想过那冯都要怎样对付李绿衣,谁晓得这事倒是没有后,时间一长,他是淡忘了。这会儿听得苏武一提点。他朝刘弗陵后背望了望,不甚肯定的问:“莫非,与郎有关?”
这倒纯粹是猜测了。除却李绿衣在宫里那一节,他全不知道眼前的皇帝陛下还和这位外国女有什么牵连。
苏武沉默着,将花白眉毛紧纠缠起来,不答话。是以沉默肯定了他的猜测。金建眉头一紧,不自觉将视线落在刘弗陵高瘦的背影上,心里是突突的跳了起来。
他虽还未成家,对男女之事却别有一套。李绿衣先前在清凉殿住着的时候,他就看出来皇帝对她的些许不同。那不同似是细微不可察觉的,然而他却是有一点感应得到,也曾和徐安等私下里议论过。那也不过是随口猜测,且凭着皇帝的纵容,自己几个人胡说一气。究竟这绿衣出了宫之后,皇帝和她是没了瓜葛,哪怕皇帝待她当真有一些不同,那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人不能见面,不能相处,便是有些好感,也经不过时间给折腾淡了。
可眼下,金建也紧张担心起来。
他朝着直立的身影走近了一步,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与苏武有些相似了。那树影晃动,在他身上摇摇摆摆的,更显出他心里的晃。
“郎。”
金建喊这个名字也喊得有点摇摇晃晃,刘弗陵侧身,终于将正面转过来。金建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别到旁处。
金建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下去。皇帝的脸孔还是平时的那张脸孔,眼里的神色也没有太大变化,然而金建就是能凭空察觉出一种恳求来。不是他自大又或是异想天开,确实是恳求,这在他也是难以想象,所以心里的震动,并非些微而已。
金建扭头看向苏武,转而对苏武说道:“平乐监,不如你我先去喝一杯,让郎在这里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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