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道:“我心有数。”
两人便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去。金建是走一步想一步,杜延年其父当初也与他的父亲有些往来,杜周是个虽是个严酷不留情面的人,但对汉室忠心不二,金建心琢磨,莫非这个杜延年其实还是向着汉室的?
此时正好走到最后一块石阶上。想到这里,他站住脚,自己也是不禁笑了。霍光明里亦是为汉皇室呕心沥血,杜延年即便是跟着霍光,一样是一心向汉,说起来,并没有何分别。区分得这么清楚的,也不过就只是他们几个待在皇帝身边的人罢了。外头,有哪一个提到霍大将军不是口耳相传的夸赞,夸他一心扶持汉室,鞠躬尽瘁,可歌可泣。
走进宣室殿,殿内有宫人将里面的香薰换上,又拿走了盥洗之物。金建看到,快走几步,果然看到皇帝已经坐起身来,身体挺得笔直,端坐在床具旁。有宫人正在替他梳着头发。
金建赶忙上前,跪倒在旁道:“陛下怎么起来了?”
刘弗陵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示意身旁的人住手,命他们退了下去。他往金建看了一眼,金建懂他眼的意思,起身,将门关上,复又回来。
“陛下……”眼前这位年少皇帝的脸色白如冬日里的雪,嘴唇都不见几分红色,只那一双眼睛仍然有神,面孔消瘦得两边颊骨都凸了出来。金建心一触,抿紧了唇。
“承明殿安排得如何?”
听着皇帝声音如往常般沉静清朗,金建心里酸楚着道:“一切皆准备妥当。皇后已带了将随尉屠耆返回楼兰的家人前往承明殿。大将军回府上沐浴更衣,这个时辰,应也已进宫往承明殿去了。”
刘弗陵点头,半晌未说话。他忽的开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金建连忙上前,扶住他咳得微微弯曲的身形,口说道:“陛下若是觉得不舒服,臣扶你去躺一会儿可好?”
刘弗陵摆手,好不容易缓下来,喘着粗气道:“不必了。朕觉得身体好多了。尉屠耆此番一别,也是不知何时再见,朕该去送一送他。”
边说边要起身。金建连忙扶好他,其实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意思?尉屠耆与霍光曾见过面,霍光更要求他留在长安,放弃楼兰王王位,却是年少的皇帝一力支持,要将他送回楼兰,想要凭借他的承诺,保边境安宁。这一回若是皇帝未出现,却是霍光现身,恐怕那尉屠耆心或多或少要生疑惑,那么之前所作的承诺能有多少兑现的可能,便不得而知了。可是……
金建犹豫道:“大将军已决定要替陛下受尉屠耆拜别之礼,眼下恐怕就要到承明殿。如果陛下忽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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