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药汤吹凉了,送到他嘴边,刘弗陵低下眉目,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她这两日在旁侍奉,他没有这样安稳的时候,最后不是徐安过来收拾,就是让了金建或者金赏进来。绿衣自己反省,是不是她素日里没侍奉过别人,所以初上手,总令他不舒坦。病的人,原本一点小事也会衍生成大事来的,她虽然心里也恼,可没有当真生气过。每日还是过来,由着他嫌弃吧,心想,总有一日他会觉得她做得不错。眼下不就是了?
绿衣不禁眯着眼睛笑起来,凑过去问:“会不会太烫?我放了一会儿的,应该刚刚好。”边说边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却不喝了,抬了眼只看着她。他这两日比之她刚来见他那会儿好得多了,至少眼神清明有神了许多。也能下床来走动。可见那位太医还是有真本事的。可是徐安说,也不能就放松了心弦,太医说治标不治本,他们还是要想办法找方。
绿衣以为他觉得药汤苦,忙放下药碗,拿了一块蜜糖糕送到他嘴边:“我生病的时候总喜欢骑马出去吹风,有一回半路回来路上淋了雨,病没好,反而更严重啦!也和你一样要喝这样的苦得吓死人的药。我五哥就寻思了个好法。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她边说边往他唇上送了送。满目期待。
想到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这里,再不回来。刘弗陵一时心滋味难鸣,张嘴顺着她咬了一口。清香而甜蜜,于他这样久病难知味的人来说,确实很适用。
绿衣笑微微的望着他:“好吃吗?”看到他微闭了下眼睛赞同,她高兴起来,连声说:“那以后让他们天天给你做!”
她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女,给她一个好脸色她就能敞开心扉。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在**丛生,肮脏不堪的汉宫生存?
“好。”他颌首,对她露出笑脸。绿衣一见,更加开心不已,看他自己把药喝了,忙乐颠颠起身收拾,边说:“我把方给徐安啦,你什么时候想吃,就让他给你准备!”
“好。”他又说。
绿衣这两天在他身边待着,却总得不到他回应,他好像是为她自作主张留下来生着气呢!绿衣也自觉的不和他多话,他不回,她就少说两句好了。今天看他有问必答,她说什么都会和应一声,心里不禁觉得高兴,心想,他的气性大概是过去了。也就不忙着走,把东西放下了,在他床边上跪坐下来,仰头望望他:“你累不累,我陪你说会儿话吧?”
他摇摇头,将软垫靠到身后,垂目看她。绿衣觉得他今天的眼神真有点儿奇怪,那聚精会神,仔仔细细的望着她的样,就像是只见这一面,往后都不见了似的。她心思没有那么重,脑袋里转了一圈,未放在心上。心道,他好不容易肯和她和颜悦色说会儿话,还是别又闹得不高兴了的才好。他到底还是个病人呢!
自己搜肠刮肚了一回,她先说:“汉皇帝,你为什么不让小皇后来看你?我听他们说,皇后回椒房殿哭了好几回了。”
刘弗陵移开视线,微微阖上眼皮:“你听谁说的?徐安?还是其他宫人?”
绿衣心里明白,可不能牵连了徐安,忙摇头:“我自己看到的。小皇后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她在人前是要……”她说不出来那个词,用手拍了拍脸,样认真憨傻,接着说,“我看她挺可怜的。”
“可怜?”刘弗陵闭着眼睛轻笑,“她险些要你的性命,你还觉得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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