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有事的时候,男人要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重要的人身前。阿蓝,我们的乖儿……”
说出了这句话,满身是血的父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看着何星蓝,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何星蓝一下惊醒,随即身体各处像撕裂一般的疼痛让他咧了咧嘴,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都要把牙齿咬碎了,疼痛才慢慢缓和下来。
天已经大亮了,他猜大概过去了一两个时辰。现在自己还是坐在树丫上,衣服搭在自己身上,两个袖则是将自己和背后的树干绑在一起,防止自己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这是五岁的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了。清晨的雾水让他浑身发冷,他把袖解开来,把衣服穿上,那股刺骨的寒冷才稍微减轻了一点。
随即他的泪水马上就涌上来了。
世道纷乱,贼寇四出。
何星蓝的家只是个平凡的家庭。父亲年轻时是个武师,娶妻之后安于一隅,在大山边上一个小村庄里男耕女织,日虽然清贫却也安稳。何星蓝出生之后,父母对他虽不说万般宠爱,却也是呵护有加。穷人孩早懂事,何星蓝也觉得这种安稳的日有属于自己的小幸福。
可是这一切,在昨天晚上就完全崩溃了。
何星蓝记得当时是入黑不久,最先是村口那边开始传来惨叫。以前当过武师的父亲马上跑出门外,然后迅速回来说:“是沙陵山寨的山贼!走!”说着就抓起柴刀带着母亲和何星蓝准备往后门走。
刚转身就听到有马蹄声停在家门外,然后有人开始撞门了。“让贼人知道了我们走去大篱山的话肯定会派人追来灭口的……每一家只有两三个山贼……先拼掉才有可能走得掉。”父亲瞬间做出决定,让母亲和他躲到房间里。何星蓝现在还记得自己缩在母亲怀里那忍不住的害怕。因为他从父母的谈话听到是有悍匪抢到村里来了。而那惨叫此起彼伏,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的。何星蓝隐约能分辨出他认识的慈爱的村长爷爷,午才做了南瓜饼送到他家的王婶,村里铁匠洪大牛,下午还在和自己一起玩的小二……这些声音都是呼天喊地地传出一阵,然后就彻底消失了。何星蓝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想象不出来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只是感觉到母亲抱住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仿佛想要将他箍进自己的身体来保护自己一样。
然后何星蓝家的门被撞开了,何星蓝听到父亲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是金属交错的声音,还有大汉的大喝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父亲一声接一声的怒吼,无数金戈交击声,不时传来大汉惨叫声……何星蓝觉得仿佛这时光永远都不会完一样,无穷无尽的漫长。
可是父亲的怒吼声还是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外面的惨叫声却依然没有平息,贼寇人多,每家都有两三个人进去烧杀抢夺,在一片烧杀嘶喊声,没人注意到何星蓝家里平静下来了。
母亲小声地喊了两声孩他爹,也没得到回应,于是她抱着何星蓝爬出床底,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
何星蓝跟在母亲身后,刚走到房间门口,他看到母亲突然用双手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就从眼角流出来,冲刷着她那依然清秀的脸。阿蓝也赶紧跑上前去,他看到了这辈他都不可能忘记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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