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潮无法平息，同时，她的内心也不平静。知道别人对自己有意，心里多少也是会有些起伏的，此时的片刻静默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便又挑起了话头，“对了，人间是什么样的？我还没去过人间。”
“人间……”他想把人间讲给她听，却语塞了。因为身体原因，他自小生活在王宫里很少出门，他来自人间，对人间却几乎一无所知。也不能说是完全的一无所知，只不过他所了解的人间都是来自于他人之口，来自身边人的讲述，来自书简，来自臣的奏章……而非来自他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他只好如实回答。
她疑惑地问：“你自己生活的地方，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我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人间。”
他语犹未尽，似乎还有话要说，她转过脸来面对他，下巴颏搁在屈起的膝盖上专心地听他继续讲。
“我是楚国太，自小居于宫，很少出宫，一是因我的身体不许，再者也是因为我不愿他人得知我的病情，故而深居简出数年，未曾见识过宫外的景色。”
“我亦想见识宫外的大好河山，想到民众之间体会生活之苦乐，想做出一番功绩来，奈何……”他灰心地叹息，连眼的神采都熄灭了，“如今，我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谈何丰功伟绩。”
十数年以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一副健康的躯体，能让他随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情。但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偏偏不给他好身体，他有比他人更高贵的身份，有比他人更远大的雄心志向，却没有能够支撑他雄心的躯体。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自己是一个健康的人，幻想有一个所有人都不需要经受病痛折磨的完美世界，可幻想只能是幻想，幻想只存在于人的脑。
作为一名医者，她见过太多受疾病折磨的人，她想自己是懂得他的感受的，“放心，我会好好医治你的，至少能让你多活……五年，不，十年！而且是活蹦乱跳地活着，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要是运气好，活个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十年，听起来是个很大的诱惑，他能相信她吗？他害怕，怕万一自己信了她，抱着真的能拥有十年健康的期望，最后却失望地得知他已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他心底还是想要相信她的。可以相信她吧。
“好，那……若我能多活十年……十年后，我还可以再见你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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