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梅儿姑娘的琴是乐坊一绝,在京城人雅士心的分量,甚至压过了她绝的容貌。然而杜书彦想到段庄将别,身边这些人明里暗里各为其主,一时只觉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听琴,略坐了一会儿,推说方便,独自出了草堂,往园走去。
草堂后另有一座小院,院前系着一排骏马。杜书彦心奇道:“风雪天气,竟还有这许多人骑马出城。”忍不住悄悄走近,隔着疏密得当的树篱往内张望。屋内颇是热闹,两个抱琵琶的姑娘坐在下首,埋头弹着春江花月夜,而座之人忙着喝酒聊天,并没有谁认真在听。主座上穿着紫带压边墨长袍清瘦老者,正低声与身边墨绿道袍的白须道长说笑,座下几人服饰也非紫即绿。
“五仙观的玉宇道长,”杜书彦皱了皱眉,那绿袍道士他是认得的,“他竟亲自接风,看来玄宫这次来的不是一般人。”
他不敢久留,心里盘算着如何着人探查,一边信步向前走去。忽听得院侧草庐隐有琴声,有一男低声歌道:“上古沓默无人声,日月山河岂待平。荷天倚剑顽石斩,动地挥鞭烈马奔。纵是泰山强压顶,怎奈鹏鸟早飞腾。借得雄风成亿兆,何惧万里一征程。”那声音低沉,词里飞扬意气,曲铿锵激昂,直听得杜书彦胸豪气激荡,块垒尽扫,忍不住赞道:“好一个何惧万里一征程。”
琴声戛然而止,草庐人推门而出,一见杜书彦便笑道:“竟是公。”
杜书彦见是刚才的马上男,心隐隐莫名欣喜,施礼道:“一时情难自已,打扰阁下了。在下杜书彦字贤彣,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也颇意外道:“原来是尚书公。在下萧燕然,字宁远。”
“萧燕然,”杜书彦心一动,难道是……“阁下似乎不是京城人士。”
“杜公好眼力,”萧燕然笑道,“在下本是青川人氏,因得罪了上官,只得到京城投靠亲友。”
杜书彦警觉道:“听萧公刚才所言,似乎认识在下?”
“尚书公冠京城,棋圣手,区区虽居京城不久,但京城四公之首,又怎会不知道。”
杜书彦极擅察言观,见他毫无防备的轻松道来,放心了几分。那人风度气概颇得他心,早生结交之意,虽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谨慎为上,却又舍不得扭头就走,踯躅道:“萧兄见笑了,市井传言,不值一提。不知萧兄客居京城何处?”
萧燕然知他与友人同行而来,自然不便在此久谈:“暂时借住在京西三全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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