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越走越偏,一路上伯邑考试图跟村人打听,又跟滑竿上端坐的披红戴绿的老人们搭话,多方询问之后,哪怕村人遮遮掩掩,聪明的伯邑考也渐渐明白了一切。
应彪在旁边听着,也差不多知道了背后的隐情,不禁兴致缺缺,还以为能跟什么有本事的精怪对战练练手呢。
山脚转眼就到,依山而建的野庙十分简陋,是由几块石头搭成的石头庙,里面供奉的神仙是一个手脚像藕节一样圆润的儿童神,坐在似猫似虎的小兽身上,眼睛被一道布帛遮住,浑身贴着字符古怪歪曲的黑色符咒,看来这就是村民口中的孝灵儿。
庙宇旁边有一块颜色很深的黑土地,有几处隆起的小土包,有的土包被山洪冲散露出细小的骨节,这块地和庙宇的其他地方泾渭分明,几个大大小小的孝灵儿简陋的雕像隔开了山路和坟地,每个雕像前都有几簇燃烧过的深黑色印记。
众人路过野庙而不入,只留下几个人在路边的孝灵儿石雕旁边烧了点纸钱,便径直向山里走去,他们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个山脚下的洞穴,一个头上戴花的庙祝敲着锣鼓,大声朝洞口大喊:“孝子孝灵儿,来接亲人喽!”
众人办完仪式之后,留下了身上背的,杆子上抬的老人们,有说有笑的往回走了。也有人偷偷摸摸的回来给老人塞了点干粮,更多的人就像是丢掉了一个大包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有中年人临走前,友善的劝着这一行看热闹的外来人:“快走吧,天快黑了,这里天黑很危险嘞。”
伯邑考苦笑着感谢了对方了善意,回头一看,老人们已经排着队进入了洞穴中。
应彪凑到伯邑考身边问道:“你看出点什么了没?”伯邑考点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应彪耸了耸肩:“早有预料吧,村人把那么多婴孩杀了,不生出婴灵才怪。原来东边一块西边一块随便乱丢,出了些邪事之后害怕了,又挖回来重新埋,弄出个庙来拜祭。全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后续发展倒是挺天才,实在少见。”应彪语气中带着赞赏,听上去幸灾乐祸极了,“给婴灵取个名字叫孝灵儿,还真以为他们能当孝子顺女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伯邑考带着众人跟在老人身后,叹息道:“西岐治下出现如此人伦惨剧,是我们姬家做的还不够。”
应彪举起火把,抢在伯邑考面前,回头道:“又来了,这又关你什么事儿!他们还把老人送给婴灵当口粮,如果说杀孩子是迫不得已,毕竟多一个孩子多吃好多年的饭,杀老人总不能说是被逼的吧?每家里也就一两个老人,能多吃几口饭?”
应彪挥舞着火把烧掉头顶的蜘蛛网,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道:“瞧你们这如丧考批的样子,有什么想不通的,小孩生几个也就够了,多了分家里的财产。老人更是活得久成了祸害,除了吃饭没什么大用。家里的青壮年可以抢水源,多种田,牺牲这些人保住家里的顶梁柱,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
应彪的话听得一行人直皱眉,但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在这多灾之年,多一张嘴可能全家人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实在也做不到高高在上的指责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的选择。
一个刚刚出去查看坟堆的年轻人回来了,伯邑考打破了众人的沉默,问道:“看清楚了吗?”年轻的侍卫点点头:“看了,十个里面九个是女婴。”
伯邑考也接过了侍卫递过来的火把,他拍了拍应彪的肩膀,怅然道:“天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可是月满则盈,阳极则衰。几十年后,到处都是吸着老人和婴鬼血肉活下去的无根之人,他们没有父母,也没有妻子,也就没有孩子,他们会到处去抢杀过路的行人,会随着大王的征兵令去往各个部落,抢他人妻女和田地,把战火带到这片大地的每个角落,人族的大劫有几分是老天爷强加给我们的,又有几分是人族自找的,已经说不分明了。人族学不会慈爱和团结,人族的劫难就永远不会止息。”
应彪浑身一震,前世建立起来的,关于优胜劣汰的世界观,竟然有了一丝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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