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必自谦?你的本事本督心中有数。”
两人在言语上小小交锋了几笔,即刻偃旗息鼓。居烛尘恢复正襟危坐的审官威势,手捧记录的卷宗沉声问道:
“陆娘子,关于洛河郡王世子郎被袭一案,请再将你当时在冷宫的所见所闻如实告诉本督。”
这段话早些时候陆呦鸣已经复述了不下十遍,如今再被强着说上同样的话,她也不恼不怵,略清了清嗓便娓娓道来:
“我原本在偏殿准备更衣后出宫归家,未料到皇后娘娘的侄女席小娘子乍然过来寻事。她是皇亲国戚,我不欲闹大事端,便遣开随行的女官,与她来到冷宫想将事情说开。这地方阴森僻静,本不是我等这样的小娘子该来的地方,但是胜在人烟稀少,哪怕吵起来也不怕别人听见。”
“我们随意挑了间干净点的宫室,谁知刚打开房门,便是满屋的血腥味。鲜红的血从世子郎的后脑上破开的洞口里汩汩流出,就跟盛水的木桶漏了孔似的,我从来未见过活人渗出这么多的血。”
“席娘子受不得这样的景象,直接尖叫出声,把冷宫附近巡卫的御林军引了过来。随后郡王府的太妃王妃、太医、圣上娘娘身边的随侍,闹哄哄的一群人全都赶了来,我们俩也被几位影狩卫大人请进了东西偏殿,中间也有几位大人过来问话,随后我便在房间待到了晚上,直到居世子唤我过来。”
陆呦鸣言辞流畅,条理清晰,居烛尘修长的指骨在公座扶手那敲击了半晌,也没能捞出小娘子应对上的破绽。他身旁那位负责记录的影狩卫是个面貌清俊温润的年轻郎君,一手提着墨笔马不停蹄地将飞入耳朵的证人证词记录在案,时不时还会凑在居烛尘耳边细语几句,似乎是位颇受重视的人才。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陆呦鸣索性一言不发端坐原地不动。她的礼仪专门由宫中退下的老嫲嫲所教授,无论站姿坐姿都是标准的宫中典范,早先年连席皇后都成赞不绝口。如今外人在场,还都是些不解风情的须眉男人,陆呦鸣只得将腰板挺得更加笔直,免得堕了她第一美人的盛名,坏了她在京都的生意。
居烛尘耐心听完录言郎君的建议,面露沉吟,那荼白衣衫的少年郎见上峰的火候未够,便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幽幽叹息了几声:
“圣上只给影狩卫三日期限……”
啪!
红漆惊堂木重重拍在了案桌上,其音响动之大几乎呈山崩地裂之势,饶是陆呦鸣这般胆大的小娘子也被惊到了一瞬,随后耳畔便传来居烛尘平静如枯井般的宣罪: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掉泪,本督平生最恨的便是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传出去,将人给我拎出去重重打!”
“哗啦”一声,几根代表严刑逼供的红签被抛掷向前,瞬间洒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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