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爸爸也把从警察手中拿到的意外影片传给了心凝看，从那天起，程心凝对两件事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一是回应的速度。只要身边的人六小时没回讯息，她就会忍不住再传；十二小时没回，就会陷入恐慌，脑海闪过车祸的画面，耳边回响着救护车的警笛声。有一次她的好友去露营没讯号，她连续打了十几通电话，直到对方下山後回电才松了口气。这件事後，她开始随身携带充电宝，确保手机永远有电，手机没电就开始心跳加速及冒汗。
二是过马路，尤其是没有红绿灯的路口，总会莫名恐惧，彷佛下一秒会有什麽从转角冲出。她开始避开旺角的闹市，宁可绕远路，只为走有号志的路口。有次在铜锣湾，她站在斑马线前足足十分钟，直到有路人看不下去，以为她是身障者，所以扶着她过马路。从那以後，她尽量避免独自外出，实在不得已时，会选择人多的时段和路线。
正因为紧张，她更想做些实际的帮助。她整理了所有医疗补助资料，联系保险公司，确认理赔流程，甚至查询台湾的医疗法规，确保不会因费用或资讯不足影响治疗。她将资料分类存进云端，建立了一个共享文件夹，随时准备提供给他家人。忙碌成了她的避风港，让她暂时不用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未来。
某一天，他母亲在群组问起他台湾的住址，说要寄些东西过去。程心凝一愣，发现自己去过他的租屋处，记忆里高雄那间yAn台种满夜来香的公寓，但她已经忘了具T地址。那个曾经温馨的小空间，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翻开手机，发现他的Gmail还登录在她的电脑上。打开电脑，点进去GoogleMaps，发现他没有标记「家」的地点，但显示了最近两个月的到访轨迹。她顺着轨迹找到每天都几乎停留在高雄的某处，地址模糊，只到大楼名称，不知道几楼几室。
然而，她没有放弃，继续翻找各项纪录。几楼几室最後在Pe的网购订单记录中找到——她曾帮他买过电风扇和书架，地址写得清清楚楚，刚好没有了巷、弄及大楼名称。她将这些碎片资讯拼凑起来，终於得到一个完整的地址。她把资讯传给他母亲，心里却像被什麽刺了一下。原来他们已经生疏到这种地步，连他住在哪里都要靠这种方式才能想起。
另外，在Gmail的资料夹里，她发现一个加密文件，标记为「如果有天我不在了」。她记得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如果我发生什麽事，这些资料可以拿出来用。密码是你的生日。」当时她笑他杞人忧天，没当回事。如今，这句话像一记重拳，让她瞬间崩溃。
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文件打开，里面是他的保险单、银行帐户、论文草稿，还有一封未完成的信。开头写着：「心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希望你不要太自责。我知道你总是习惯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记得我们在大澳看日落的那天吗？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你靠在我肩上，头发被海风吹起，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
她没能看完，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又想起他曾问过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坠入深渊，你会怎麽选择？我希望有人理解我，陪我一起冲进去，而不是想办法拉我出来。但我知道你会选後者。」
他总是用这种方式包容她，理解她的理X与务实。而此刻，她才惊觉，或许她从未像他Ai她那样Ai过他。她的冷静、她的条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群组里的讯息提示音不断响起，朋友们轮流发送鼓励的话，有人分享他昏迷指数从4升到5的消息，有人传来他在实验室的旧照片，试图唤起希望。她看着那些讯息，却只觉得x口更闷。每一次手机震动，都像在提醒她那个残酷的现实。
她关掉手机，藉着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间，第一次允许自己放声大哭。泪水滴在键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雨点落在曾经走访过的海岸中。她想起他们最後一次通话，他那句匆忙的「先挂了」，如今成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窗外的天sE渐暗，香港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灯光在云层间反S出冷光。程心凝握着x前的雪绒花项链，金属冰凉，彷佛在提醒她：有些深渊，一旦坠入，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而在海的另一边，一个她Ai过的人正在生Si边缘徘徊，而她能做的，却只有等待。等待奇蹟，等待转机，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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