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沈握着笔，对着镜中那张白面发呆。
从来没有人叫他自己在脸上画东西。以前排戏，妆容都是指导老师规定好的——哪里要深、哪里要浅、什麽角sE配什麽颜sE。现在阿丽说：你自己决定。
他不知道该画什麽。笔尖悬在半空，停了很久。然後他的手动了——不是想好了才动的，是手自己动的。
他在右眼上方画了一道往下垂的线，从眉头滑到眼尾，弯成一个弧。左眼也画了，一样往下垂。然後是嘴——他在自己嘴唇的位置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两端朝下弯，像一个倒过来的微笑。
画完了。
镜子里那张白面上只有几条简单的黑线——两道垂下来的眼睛，一张往下弯的嘴。像小孩子在纸上随手涂的涂鸦，又像漫画书里那种最简单的哭脸。不恐怖，不狰狞，只是——伤心。一种很安静的、没有眼泪的伤心。
阿沈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阵。说不上为什麽，但他觉得镜子里那个表情b他自己真正的表情更像他自己。
阿丽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试试看，哭。」
阿沈愣了一下。「哭？」
「对。就像你在台上的那种。演出来就好。」
阿沈闭上眼，从肚子里找到那个熟悉的感觉——不是真的悲伤，是技术，是这些年练出来的开关。他让眉头往中间挤，嘴角往下拉，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镜子里那张白面剧烈地动了起来。画上去的两道下垂线被真实的肌r0U挤成一团，原本安静的哀伤忽然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几乎在崩裂的东西。嘴角那条下弯的弧线被往下拉得更深，整个嘴型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白面上只有几条黑线，但那几条线此刻看上去像一个人在求救。
「现在笑。」
阿沈试着笑。嘴角往上提，那条画上去的下弯弧线被真实的肌r0U往上顶，弯曲的角度变小了——但没有完全消失，因为线条是画在皮肤上的，它始终带着那个下弯的趋势。於是他看上去像是在笑，但笑容底下还压着一层拿不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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