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谭云惜没有回后衙休息。他在灯下又坐了两个时辰,把清风岭所有的案卷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用朱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批注。等他抬起头时,蜡烛已经燃去了大半,窗外月色如水,整个县衙寂静无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鬼使神差地,迈步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梅县的牢房在县衙西北角,一道矮墙隔开,墙头上种着碎玻璃。牢头是个姓王的老汉,正窝在门房里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一骨碌爬起来,见是新任县令,吓了一跳,连忙要行礼。
谭云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新收的那个山贼,关在哪间?”
“丙字三号,最里头那间,大人。”王牢头小心翼翼地答,“大人要提审?小的去准备——”
“不必。本官自己看看。”谭云惜拿过墙上的钥匙,独自往里走。
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稻草、汗臭和排泄物的气息,令人作呕。两侧的牢房大多是空的,偶尔有一两个犯人缩在角落里,发出含混的梦呓。谭云惜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敲在鼓面上。
走到最深处,丙字三号。
一盏豆大的油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照进牢房,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李彪靠着墙坐着,两条长腿伸直了搭在稻草上,铁链从手腕上垂下来,在胸前交叠成一个粗粝的十字。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谭云惜站在栅栏外面,隔着木头栏杆,安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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