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川愣住了。他是真的忘了自己当时说过这句话了——这么小的事情,这么远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想过顾时年会记得。那时候他才多大?刚失去妈妈的小男孩,在雪地里蹲着,一边堆一边忘,最后连妈妈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哭得浑身发抖。后来是这双手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的。
“我现在告诉你。”顾时年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看着简川的眼睛,目光沉静而认真,“你不用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你有我。”
简川的鼻子猛地一酸。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干嘛说这种话”,想说“大清早的别撩我”,想说“顾时年你是不是故意的”,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扑进顾时年怀里,力道大得把顾时年撞得后退了半步。他的脸埋在顾时年胸口,那件羊毛衫被他的眼泪濡湿了一片,凉凉的贴在顾时年的皮肤上。他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在抖,手指攥着顾时年腰侧的衣服,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顾时年没有说话,只是用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得像某种古老的安魂曲。
过了好一会儿,简川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也因为咬得太久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色。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顾时年,你要是敢反悔,我就……”
“就什么?”顾时年低头看他。
“我就跟你拼命。”简川恶狠狠地说,但配上他这副刚哭过的兔子模样,完全没有威慑力。
顾时年笑了。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弯嘴角,是那种连眼底都漾开的笑容,好看得让简川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不反悔。”顾时年说,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雪人作证。”
简川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个神经病一样。他抬起袖子擦脸,嘟囔了一句:“真丑,跟我小时候堆的那个一样丑。”
“嗯,完全复刻。”顾时年说。
简川拿雪球砸了他一下,顾时年没躲,雪球在他的羊毛衫上碎成一片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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