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贾母、凤姐一众也到了怡红院闲坐。贾母见了黛玉,便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夸赞:“我的儿,你这容貌、这心性,都是顶顶好的。只是可怜你这般娇弱,却要在府里寄人篱下,受这许多委屈。”贾母这番话,既是疼爱,也是感慨,更是在众人面前,格外显出对黛玉的偏爱。一时间,那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氛围,便冷落了宝钗。
宝钗坐在一旁,脸上虽仍挂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她如何听不出贾母话中的亲疏之别?贾母拉着黛玉的手,口口声声“我的儿”,对自己却不过是客气地寒暄几句便罢。她看着黛玉那纤弱的身影,心中暗想:论家世、论品貌、论才情,我哪一样不如她?可偏偏宝玉眼中只有她,贾母心中也只疼她。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将黛玉当作未来的宝二奶奶看待?
想到这里,宝钗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贾母又与众人说笑了一阵,便起身告辞。凤姐连忙上前搀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了怡红院。宝钗也随着众人起身,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宝玉一眼。只见宝玉正望着黛玉离去的方向出神,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宝钗心中一酸,便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众人都散了,怡红院里才渐渐安静下来。袭人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宝玉喝药。宝玉喝了几口,便皱着眉头推开了,说:“这药苦得很,我不喝了。”袭人劝道:“二爷,良药苦口,您不喝药,伤怎么能好?”宝玉却只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王夫人带着玉钏儿来了。宝玉见玉钏儿来了,心中一喜,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王夫人连忙按住他,说:“快别动,仔细扯着伤口。”又对玉钏儿说:“你便留在这里,好生伺候宝玉。”玉钏儿低着头,应了一声“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
王夫人走后,宝玉便笑着对玉钏儿说:“好姐姐,你来了正好,这药苦得很,你替我尝一口,看看是不是太苦了。”玉钏儿冷冷道:“二爷说笑了,药哪有甜的。”宝玉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心中大喜,便又说:“那你替我吹一吹,凉了我再喝。”玉钏儿被他缠得没法,只得端起药碗,替他吹了几口。
宝玉见她态度有所松动,便又笑着问道:“好姐姐,你姐姐的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若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开口,我一定替你办到。”玉钏儿听了这话,眼圈一红,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她咬了咬嘴唇,强忍住眼泪,冷声道:“二爷不必说这些,我姐姐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说罢,便将药碗往桌上一放,转身便走。
宝玉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知道这道坎,怕是永远也迈不过去了。
又过了几日,宝玉的伤势渐渐好转,已能下床走动了。这日,他正倚在窗前看书,忽见茗烟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宝玉问他是什么,茗烟笑道:“二爷,这是冯紫英冯大爷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二爷补身子的。”宝玉打开一看,只见锦盒里放着一支老山参,品相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宝玉便问:“冯大爷还说了什么?”茗烟道:“冯大爷说,过几日他在家中设宴,请二爷务必赏光。”宝玉听了,心中一动。他想起那日在冯紫英家中,与琪官初次相识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出神。他沉吟了片刻,便对茗烟说:“你去回冯大爷,就说我伤还未痊愈,等过些日子再去叨扰。”
茗烟领命去了。宝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芭蕉,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琪官,想起了金钏,想起了黛玉,又想起了宝钗。这些人,有的远在天边,有的近在眼前,却都让他牵肠挂肚,难以割舍。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贾宝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总是害得身边的人受苦?”
正在他出神之际,晴雯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见他愁眉不展,便笑道:“二爷又在想什么心事?莫不是又在惦记林姑娘?”宝玉被她戳破心事,脸上一红,嗔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晴雯笑道:“我哪里胡说了?二爷的心思,咱们这屋里谁不知道?”说着,便将银耳羹放在桌上,又道:“二爷快趁热喝了吧,这是宝姑娘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最补身子的。”
宝玉听了“宝姑娘”三个字,心中便是一沉。他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只觉得甜腻腻的,远不如黛玉亲手泡的茶那般清香淡雅。他放下碗,对晴雯说:“你去告诉宝姐姐,就说我多谢她了。”晴雯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又过了几日,宝玉的伤已好了大半,便想着去潇湘馆看黛玉。他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也不带小厮,独自一人往潇湘馆走去。一路上,只见园中花木葱茏,鸟鸣啾啾,一派夏日景象。他走到潇湘馆门前,正要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琴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