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声幽幽咽咽,如泣如诉,仿佛有无限心事,都寄托在那一根根琴弦之上。宝玉站在门外,听得入了神。他听出这琴曲是《猗兰操》,乃是孔子当年困于陈蔡时所作,曲中满是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悲凉之意。宝玉心中暗想:林妹妹弹此曲,莫非是心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正想着,琴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便听见黛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宝玉吗?进来吧。”宝玉心中一暖,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黛玉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琴旁放着一只香炉,青烟袅袅。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纱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却愈发显得清丽脱俗。宝玉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好妹妹,你方才弹的可是《猗兰操》?”黛玉点了点头,说:“你倒听出来了。”
宝玉道:“这曲子太过悲凉,妹妹何不弹些欢快的?”黛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欢快的曲子,也要有欢快的心境才弹得出来。”宝玉听她话中有话,便问道:“妹妹可是有什么心事?”黛玉摇了摇头,说:“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弹弹罢了。”
宝玉知道她不肯说,便也不再追问。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开口道:“你的伤,可好些了?”宝玉笑道:“好多了,多谢妹妹挂念。”黛玉听了,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宝玉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黛玉一惊,想要抽回手去,却被宝玉握得更紧。宝玉柔声道:“好妹妹,你放心,我便是死了,也绝不会辜负你。”黛玉听了这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害怕,连忙捂住他的嘴,嗔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死呀活的,也不嫌晦气。”
宝玉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黛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的心,只是……”她话未说完,便住了口。宝玉追问道:“只是什么?”黛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你好好养伤,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宝玉见她欲言又止,心中便有些不安。他还想再问,却见紫鹃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便只得松开了黛玉的手。紫鹃将茶放在桌上,笑道:“宝二爷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备些点心来。”宝玉笑道:“不必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黛玉端起茶盏,递到宝玉手中,说:“这是今年新到的龙井,你尝尝。”宝玉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只觉得清香甘醇,便赞道:“好茶。”黛玉微微一笑,说:“你若喜欢,我让紫鹃包一些给你带回去。”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宝玉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黛玉送他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这才转身回房。她坐在窗前,望着那架古琴,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宝玉方才说的那句“绝不会辜负你”,心中既甜蜜又苦涩。她何尝不想与宝玉长相厮守?可这府里府外,又有多少人能容得下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想到这里,黛玉不由得叹了口气,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了几句诗: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写完之后,她将诗笺折好,夹在了那两条旧手帕中间,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枕边。窗外,暮色渐浓,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清辉洒满了潇湘馆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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