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神策军与五千禁卫铁骑在绵延的草甸上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钢铁长城,营帐如繁星般点缀在林海边缘,伫立於正中央的那座明黄天子大帐,更如同一尊盘踞的巨兽,无声地散发出令人屏息震慑的威压。
高台之上,楚霄一身贴身明黄劲装,外罩黑铁铠甲,越发显得身形高大挺拔,英武不凡。而在他身侧稍退半步的席位上,莫栖此时已换下了平日里的阁主面具,以林贵君的身份随侍。他穿了一身雪白的狐裘猎装,虽然领口与袖口扎得极紧,却依然难掩其清冷孤傲的谪仙气度。两人目光交汇之处,皆是旁人无法插足的深沉与默契。
此次秋猎,後宫另外最受瞩目的四位妃嫔亦是悉数到场。
坐在文臣列席前方的沈清漪,此时一身绯红羽缎斗篷,高昂着下颚。身为太傅之孙女,她虽然没能如愿夺得中宫凤冠,但凭藉着家族在文人清流中的泰山北斗地位,依旧在宫中横行无忌,她看着身侧那长不见底的围场,搅紧了手中的帕子。
秋猎本质上虽是一场以武祭天的皇家大典,但从开猎前的祭祀天地宣读祭文,到围场内的尊卑位序,每一步都必须依循严格的祖宗礼法,且天子御驾亲征,离开皇城长达半月之久,随行的文官清流在御帐周围建立起了临时的议事处,每日自全国各地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军政要务边防密折,乃至江南水患的赈灾奏章,皆需由丞相与各部文官先行审阅分类,再呈递给天子定夺,确保政事依旧运转如常。
也因此,在沈清漪眼里,这场秋猎不仅是武将的角力,更是她沈家向新帝彰显文治清流不可或缺的舞台。
而坐在她下首的苏妃苏妙音,则依旧是那副怯生生又柔弱可怜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宫装,在寒风中微微发颤,手里捧着一盏热茶,低垂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没人知道,前礼部尚书庶女的身份不过是她的伪装。这半年来,前朝旧党的余孽正死死盯着楚霄的动向,而她,便是那根被死死钉在后宫之中,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毒针。
相比於两位女子的心思各异,角落里的两位「男妃」则显得火药味十足。
西北草原蛮王送来的质子烬妃赫连烬,此时一身北狄人特有的贴身兽皮黑铠,将他那如野兽般精悍高大的身躯勾勒得淋漓尽致。他背着一柄重达百斤的黑铁强弓,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掠过满朝文武,带着草原狼王的孤傲与不驯。这半年的宫廷生活对他而言无异於囚笼,如今重回这广袤的林海,他体内嗜血与狂野的本能被彻底唤醒。
「喂,赫连大个子,你可悠着点!」
一旁身穿银甲,正有些烦躁地调整着护腕的少年,正是宣府总兵幼子澜妃燕澜。他一双圆圆的鹿眼瞪得老大,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咬牙切齿地对赫连烬低吼:「小小爷警告你,如今这位陛下虽破例让嫔妃参与这场秋猎,明面上瞧着是开恩让後宫同乐,可实际上百官和黑云骑的刀口全在暗处盯着呢!我爹来前特意交代过,新帝的心思深不可测,这回开恩指不定又是要在这围场里揪出谁的狐狸尾巴。你待会儿进了林子要是敢乱来,宣府十万守军和你们北狄的物资互市,明年都得玩完!」
赫连烬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燕澜那张因为紧张而泛红的精致小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具野性与调弄的邪笑:「燕小将军管得未免太宽了些。本王在大晋的深宫里憋了半年,今日若不见血,这口恶气可消不下去。不过……你若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本王倒可以考虑在天子面前留几分面子。」
「你!你这北狄蛮子还敢跟小爷谈条件?!」燕澜气得脸颊鼓起,手中的马鞭差点没忍住抽上去。
赫连烬却是不慌不忙,甚至微微倾身,将那张带着塞外风沙狂野气息的深邃面容猛地凑近。他伸出大掌,一把攥住了燕澜那欲抽未抽的马鞭尾端,粗粝的指腹在皮革上安抚似地摩挲了两下,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头盘踞在沙丘上的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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