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的墙塌了半边。
不是一堵墙,是连着三面墙在连续的冲击波中轰然倒塌。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整片掀起来,在半空中翻飞了数丈远才砸落。假山挨了一道刀气,上半截斜着滑落。水榭的栏杆齐根断裂,连着半座凉亭栽进池塘,溅起的水柱足有两丈高。厢房的屋顶被接二连三掀翻,瓦片和木檩砸塌了隔壁的马厩,马匹惊得嘶鸣着冲出来,在院子里狂奔。
陈金梁就是在这时翻墙进来的。
他今晚没有走镖,穿的是便装。听说了陈迁的去向,便一路快马赶来。远远就听到了内力碰撞的炸响,密得像开山的火药在连续爆破。等他翻身下马,正好看到西院的屋顶在他眼前飞了起来。
他翻墙入院,脚还没站稳,一股刀气贴着头皮扫过去。他缩头矮身,抬起头,看到了正在废墟上厮杀的两个人。
陈迁正以短刀硬架黎横的一掌。那一掌拍在刀身上,刀身弯出一个弧度,弹回来,把陈迁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退后,靴底都在碎瓦上犁出一道深沟。他的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像被点燃了,喉咙里爆发的吼声不像人声,像一头被囚了四年的狼终于咬住了猎物的脖子。
「走!」陈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有回头。
陈金梁攥紧刀柄就要往前冲,然后他看见了墙角的那个人。
碎瓦埋到那人小腿。衣袍破碎,脊背大片裸露,月光在光洁的肌肤上流淌,腰身的弧度纤细得近乎脆弱。那人正拼命伸出手臂去够掉在不远处碎瓦里的匕首,身子往前一探。一起,一探的动作中,脊背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那不是寻常的白,是被月亮照着的白,像雪地上铺了一层银霜,泛着一种极薄的光,干净得不该出现在这片废墟里。
内力气息形成的风吹过他散乱的头发,露出他的脸。
月光直直落在了整张脸上。
陈金梁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入目的,是一张精致到了近乎不真实的脸。
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血顺着鬓角淌下来,沾在极白的皮肤上。月光从头顶轻洒,正好笼住那张脸,像一轮被水洗过的白玉盘,冷而清,净得不沾尘垢。血痕蜿蜒过眉梢,像白玉盘里渗进了朱砂裂纹,红是红,白是白,艳得触目惊心。
那双眼睛湿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