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从北门出城,出城的时候落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起初是细的,落在车辕上就化了;出了城门十里,雪站住了,一层一层压上毡顶。运棺的车走在队伍中间,棺体的寒气隔着车板往外渗,落在车顶的雪不化,越堆越厚。阿芙拉骑在最前面,雪莉押着棺车,蕾妮特和艾莉西娅一左一右。
杰克回头望了一眼,公爵府的塔尖已经看不见了,雪把来路一段一段埋起来。他把怀里那卷名单按了按,往北的路,从这里才算真的开始。
……
再往北,官道上开始有往南去的车,逃难的,运伤兵的,还有拖家带口走不动,停在路边生火的。蕾妮特数过,每天往南的板车是往北的三倍还多。没有人来招惹这支队伍,北境兵团的哨骑隔一段路出现一次,都是女兵,领头的认得西尔弗兰的旗,远远抬一下手,又退回雪里去。
夜里宿营,棺车停在帐篷边上,寒气压得篝火都矮了半截,雪莉睡前总要把车上的毡再压一遍。路过的一处驿站里,有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女兵认出了克莱斯特的纹章,隔着栅栏直起身子,朝队伍敬了个礼,杰克在马上还了礼。
第六天午后,杰克一行到了克莱斯特的领地。
那是帝国的第二大城,城墙比首都的旧,却更厚,是历代为了北境的战事一层一层加出来的。城门口验旗的女兵看见队伍里那辆盖毡的车,多看了两眼,没敢问。
进了城,街面上照常开市,走的多是妇人、老人和孩子,能打的女人一批一批去了北边;沿街的铺子还开着,掌柜多是妇人,价钱牌上肉和盐的数目改了又改。熟悉的街景一段一段退过去,卖热酒的棚子还支在老地方,只是打酒的从伙计换成了裹头巾的妇人;原主小时候常跑过的那条街上,赌坊的幌子摘了,改挂了征兵的布告。运军械的车队从主街上碾过去,车辙一直压到庄园门口。
这座庄园杰克熟,原主就在这里长大,他接手这具身体之后,最初的那段日子也是在这里过的。廊柱上的漆补过了,井台边的青苔铲干净了,别的都还是老样子。
庄园大门开着,老管家领着人迎出来,说府里的补给备了三天的量,马料,干粮,草毡,灯油都按单子齐了;又说副官伊莎贝拉一早去了军需处对账,天黑之前赶不回来,托他向少爷告罪。夫人月前带着两名管事去南面各处庄子监督储备和盘点账目,要月底才能回来。府里近来还算安稳,只是南边来的流民多了,庄门外每天施两回粥,粮仓的账走得比往年快。
管家又补了一句,说自从伊莎贝拉副官接了军需的差事,宅里的女仆都归玛莉安带,少爷有什么吩咐,交代她就是。
杰克说了不必,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落进门内的庭院。
庭院的石阶下站着两列女仆,八个人,统一的灰蓝布裙,统一的白围裙,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领头的女仆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动作干净,腰弯下去的幅度分毫不差。
“少爷,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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