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愣了半秒,才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名字对上。
玛莉安,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脸,端着药盘守了他三天的小女仆,紧张起来会攥着围裙下摆、把指节攥白的姑娘。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了,个子没有变,金发在脑后束得一丝不乱,腰侧多了一串钥匙,用细链拴着,走动时轻轻响。方才那一声“少爷”,声音是稳的,尾音收得干净。
“玛莉安。”
她垂下眼,把裙摆理了理,应了一声:“在。”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托少爷的福。”
五个字,说得又快又稳,像官驿里递出来的回执。他记得以前她不是这样说话的,从前她端药进来,手都要抖,话也绕,一句您慢用能说出三个弯,如今一句托少爷的福,平平整整,一个弯都没有了。
杰克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雪从两个人中间落下去,落在他的靴面上,也落在她的肩头。他忽然有点后悔,这几个月的信里,问到她的只有那一句。
他注意到她的手,扶着裙摆的那只戴着半截线手套,指节的地方磨得起了毛。他还注意到,她身后那八个小女仆都在看她,看她,也看他的脸色;她往哪儿站,她们就跟着往哪儿调整。
“补给要多久?”
“回少爷,马料和干粮已经在装了,热汤备在偏厅,诸位大人用些点心,一个时辰之内可以动身。”
“一个时辰,不过夜。”
“是。”
她转身点人,让两个人去草料房按单子领马料,数目点两遍;又让人给偏厅的炉子添一次炭,汤坐在炉边,别让它凉。一条一条分派下去,声音不高,八个人没有一个走错的。庭院立刻活了起来,搬箱的搬箱,牵马的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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