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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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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许则砚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裹着的冰袋,毛巾边缘凝着一层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珠。他径直走到郁玉面前,单膝蹲下来。他把冰袋轻轻贴在郁玉红肿的脸颊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冰凉的触感贴上滚烫的皮肤的瞬间,郁玉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睫毛也跟着抖了抖,但没有躲开。许则砚看着他,轻声细语地开口。

        “郁哥,先敷一会儿,不然明天会更肿的。”

        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把两瓶年份不低的威士忌和几碟重新换过的冷盘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沈书辞摆摆手说不必在这照顾,他就安静地退了出去,门再次合上,私宴厅里重新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沈书辞起身拿起酒瓶,亲自给每个人斟了一杯。轮到郁玉时,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从郁玉那张红肿未消的脸上掠过,然后也给他浅浅倒了一个杯底。他把酒杯推到郁玉面前,语气随意而温和,像是一切不快都已翻篇,现在只是老友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场小酌。

        接下来的话依旧是那些表面客套——说聚一次不容易,说大家都忙,说以后应该多联系。郁玉依旧没有在听。那些声音飘进耳朵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没有意义的背景噪音。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他没有想过要喝,酒精会让他的神经变得更迟钝,而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勉强应对这群人。但何朝阳开口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动作随意而优雅,隔着茶几的距离朝郁玉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杯。

        “郁玉怎么不喝?是不是还想着以前那些事,对我们有气,所以不给面子?”

        郁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等着他做出反应。他不能翻脸,不能甩脸子,那样就太明显了,那样就会被解读成他还记恨,那样就会让这场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局面再次炸开。姐姐还要在国外读书,他不能把这桌人得罪了。

        他忍着那股翻涌的恶心,伸出手端起那杯酒,送到唇边,仰头一口吞了下去。烈酒刮过喉咙,辣得他眼眶泛红,但他咬着牙没咳出来,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没有。我喝。”

        何朝阳看着他把酒咽下去,嘴角的笑容不变,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时云喝得最多,烟酒都来,一根接一根地抽,一杯接一杯地灌,搂着郁玉的手臂慢慢变沉,整个人歪在沙发靠背上,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双胞胎几乎没怎么碰酒杯,许则砚端着气泡水,许则舟端着果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两副弧度相同的微笑,清醒而安静地看着这一桌人各自喝到兴头上。沈书辞陪了几杯,但显然控制着量,眼神清明,还能在时云说到某个话题卡壳时恰到好处地接上一句,让气氛不至于冷场。何朝阳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随意,酒喝了不少,但眼底半分醉意都没有。祝平安坐在角落里,面前那杯酒从头到尾没动过。

        郁玉感觉头有点晕。那杯酒的分量不算多,但他身体本就虚弱,身上到处是还没愈合的伤,酒精上头的速度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靠在时云怀里,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他抬起眼,目光从包厢里这些人脸上。

        这顿所谓的接风宴,已经喝了将近两个小时。该说的话说了,该见的面也见了,但他们仍然坐在这里,仍然没有散场。他们在等什么…

        沈书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他睡了。”

        郁玉没明白。他靠在时云怀里,酒精让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更慢。他顺着沈书辞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时云歪在沙发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一条胳膊还搭在他腰间,但已经没了任何力道。他的确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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