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有人从角落里站起来,檀木佛珠互相碰撞发出一串低沉的闷响。郁玉猛地抬起头,看见祝平安正朝自己走来。那张清俊到近乎禁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郁玉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等什么。郁玉立刻伸手去推时云的肩膀,指尖攥着他的衬衫布料用力晃了两下,嘴里挤出一声急促的、带着酒精沙哑的“时云”。但没有回应。时云睡得死沉,被推了两下也只是把头从沙发靠背上滑到扶手边缘,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连眼睛都没睁开。
完了…
祝平安不紧不慢地绕过茶几走过来,然后在郁玉面前站定。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这个蜷缩在昏睡者怀抱里、无处可逃的猎物,然后伸出手,五指张开,掐住了郁玉的脖子。那只手是温热的,指腹和虎口带着长期捻佛珠磨出的薄茧,贴上皮肉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然后它开始收紧。郁玉的喉咙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呼吸被截断了。他本能地伸手去掰那只手,指甲抠进祝平安的手背,脚在沙发上蹬了两下,踢翻了茶几上一个空杯。但祝平安纹丝不动,只是保持着那个力道,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五指。
“勾搭了时云,你很得意?”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缓,没有任何起伏。他说着,虎口又往里收了几分。
郁玉的视野开始泛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嘶嘶声,指甲在祝平安手背上挠出一道道白印,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直到他连捶打的力气都没有了,祝平安才松开了手。空气猛地灌回肺腔,郁玉整个人蜷起来剧烈地咳嗽,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粗粝的、干呕般的喘息。
郁玉的咳嗽还没平息,喉咙里那股被掐断的窒息感还死死地卡在气管里,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砂纸摩擦声带。他蜷在沙发上,手指还徒劳地攥着时云垂下来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从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郁玉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谁。
何朝阳在郁玉面前蹲了下来。他单膝点地,姿态随意而自然,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朝郁玉伸了出来。他左边脸颊上的酒窝浅浅地陷进去,眉眼弯弯的,看起来阳光又温柔。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小玉儿,别跑了,好吗。”
郁玉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但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逃了一年半,用割腕、用搬家、用注销账号、用一切办法躲避,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只手面前。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顺着那张红肿未消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攥着时云衣角的手背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觉得视野模糊了,何朝阳的脸在那层水光后面变得扭曲而遥远,但那个笑容还是清晰得刺眼。
他逃不掉了…
噩梦…再次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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