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进地下车库，何朝阳熄了火。他开的是一辆黑色奔驰，车型沉稳，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位。他拔了钥匙，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郁玉坐在座位上，安全带还扣着，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何朝阳也没催，只是自顾自下车了，打开副驾驶车门，伸手替他把安全带解了，然后攥住他的手腕，把人从车里拉出来。
郁玉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想挣开，没挣动。何朝阳的手从手腕滑到他的肩膀，顺势把他整个人搂进臂弯里，手掌搭在他另一侧的肩头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郁玉没有任何挣脱的余地。郁玉的身体微微僵着，步子慢了半拍，被何朝阳带着往前走。
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一楼，电梯门一开，商场的冷气混着极淡的香氛扑面而来。大厅穹顶挑高，白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两侧是明亮的玻璃橱窗，陈列着当季最新款的服装和饰品。暑假的市中心比平时更加热闹。商场一楼的共享大厅里正在举办一场ACG文化交流活动，随处可见精心装扮的年轻人——穿着华丽甜系Lolita裙装的女孩提着裙摆从电梯上款款而下，不远处围着一圈摄影师在拍一位刚结束舞台表演的coser，还有几个穿着DK制服的男生靠在栏杆上聊天。整个空间充盈着一种年轻而雀跃的气氛，但并不嘈杂，商场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轻爵士，偶有几声欢笑或快门声响起，也都很快消散在高挑的穹顶之下。
郁玉和何朝阳从电梯口走出来的时候，几个刚从漫展活动区走出来的女生最先注意到了他们。她们穿着不同风格的衣裙，其中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旁边的同伴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快看快看，那边那两个——”几个脑袋几乎同步地转过去，目光追着何朝阳和郁玉的背影，然后又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激动的眼神。“我去，这个身高差……”“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他搂着他腰呢！”“而且是那种……怎么说，你们懂吗，就是那种半推半就的感觉——”“我懂我懂！你看那个白衣服的，他刚才是不是想往旁边躲？”“对对对！然后被黑衣服的一把捞回去了！啊啊啊！”
何朝阳没有给郁玉太多适应的时间。他揽在郁玉肩头的手微微收紧，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在商场的背景音乐里只有郁玉一个人能听见。
“听话……你也不想我在这里亲你吧。”
郁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说到做到，郁玉清楚。他只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挣扎的本能，让自己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不再往旁边躲，不再试图挣脱何朝阳的手。只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抗拒和焦躁。
落在那些女孩眼里，这一幕简直好好磕。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捂着嘴，激动得语无伦次，跟同伴分析刚才那一幕的所有细节——肯定是黑衣服的在威胁他，你看他刚才整个人都僵住了，威胁完了他就不动了，但你看那个表情，那种不甘心又不得不听话的样子，太绝了。同伴附和说白衣服的很抗拒但他也没有真的推开，而且你没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别人一眼吗，就只跟黑衣服的有互动。几个女生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压低了音量的尖叫，然后互相抓着胳膊在原地小跳了两下，那种磕到真cp的兴奋感几乎要从她们头顶上冒出来。还有人摸着心口表示好配，真的太配了，身高差肤色差，而且一个那么壮一个那么纤细，这不是现实版的那个什么吗。几个人一边小声讨论一边目送着何朝阳搂着郁玉往二楼的扶梯走，直到两个身影消失在扶梯尽头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郁玉被他搂着穿过一楼大厅，上了扶梯，又绕过二楼几家橱窗明亮的潮牌店，全程身体都是僵的。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何朝阳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只是逛街，还是又在打什么主意，还是某个他不愿意去想的、更糟的可能性。但何朝阳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搂着郁玉的肩膀，步伐悠闲，偶尔在一家鞋店的橱窗前停下来，偏头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他甚至在一家饰品店里拿起一对耳钉，对着郁玉的耳朵比了比，笑着说这个颜色很衬你，然后放回去，拉着郁玉出了店门。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带恋人出来逛街的普通人。
经过一家冰淇淋店时，何朝阳停下脚步，说想吃，让郁玉在旁边的休息区等着。何朝阳拿着那个冰淇淋走回来的时候，郁玉就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他远远看着何朝阳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把冰淇淋递到他手里。郁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杯子，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勺子斜插在里面。
郁玉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你想怎样。”
何朝阳站在他面前，歪着头，左边脸颊上的酒窝浅浅地陷着，笑得理所当然。他说，什么怎么样，我们是在约会啊。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郁玉旁边的椅背上，把脸凑到郁玉面前，张开嘴——“啊。”
郁玉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脸，看着那个等着被投喂的嘴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他内心烦躁不安，指尖捏着勺柄，随意挖了一勺，也不管量多量少，往何朝阳嘴里一塞。何朝阳抿住勺子，把冰淇淋含进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直起身，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液，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搂住郁玉的肩膀，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逛到三楼那家日系品牌男装店门口时，郁玉停了一下。不是他自己想停，是何朝阳在橱窗前放缓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模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然后自然而然地把郁玉带了进去。店里的灯光是偏暖的色调，衣架上陈列着当季新款——宽松的棉麻衬衫、软糯的针织背心、剪裁宽松的休闲裤，整体风格偏向干净的少年感，正是郁玉身上这套衣服的风格。郁玉站在何朝阳旁边，看着导购热情地迎上来，看着何朝阳用那种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对方攀谈——这件不错，那件也拿过来看看吧，对，就刚刚模特身上那件，还有旁边那个浅灰色的开衫——他聊得热火朝天，好像真的是一个在认真给恋人挑衣服的贴心男友。
郁玉看着他，觉得想吐。
导购很快抱了好几套衣服过来。何朝阳接过衣服，笑着道了声谢，然后一只手拎着衣架，另一只手攥住郁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试衣间。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郁玉后背抵着冰凉的镜面，还没来得及偏开头，何朝阳就已经压了下来——他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低头直接吻住了郁玉的嘴唇。舌头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勾住他的舌尖用力吮吸，水声黏腻地响着，口水来不及吞咽，顺着郁玉的嘴角往下淌。郁玉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抬手想去推何朝阳的肩膀，但何朝阳的动作更快——他一只手扣着郁玉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不让他偏头躲开，另一只手从那件白色罩衫的下摆探进去，隔着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紧身背心，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往上抚摸。指尖陷进他腰窝里那层薄而软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存在，从腰窝到肋骨，从肋骨到胸口，掌心贴着他紧身背心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缓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身体。
郁玉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整个人被压在镜面上，何朝阳的胸膛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各自薄薄的衣料，体温传过来，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指在何朝阳镂空的背心里蜷起来，指甲掐进他裸露的肩膀皮肉里，但何朝阳纹丝不动，直到亲够了才微微退开半寸。一道细细的银丝牵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在试衣间暖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开。他没有退远，额头抵着郁玉的额头，鼻尖几乎蹭着鼻尖，粗重的呼吸和郁玉凌乱的喘息搅在一起，在这间狭小的试衣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何朝阳的拇指还停在郁玉的嘴角边，轻轻蹭掉那一抹残留的水光，嘴唇几乎贴着郁玉的唇面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说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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