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指节还泛着红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还是那种清冷的、僵硬的调子，但他的手在郁玉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只有一下。
郁玉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又碾了一遍——好使。这招好使。
郁玉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不知道两个人这样抱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更久，直到祝平安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动了一下。他一只手托着郁玉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过他的膝弯，做了一个要把人往床上扔的动作，然后顿住了。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修正了轨迹，没有扔，而是轻轻地把郁玉放回了床上。动作依旧僵硬，但落点很稳，他甚至把滑到床尾的平板拿起来，放在郁玉手边，然后扯过被子，盖到郁玉胸口，动作生疏。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郁玉一眼，然后转过身，有些僵硬地走出了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郁玉听着那扇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他翻了个身，拿起平板，重新点开刚才那个游戏。那只像素小狗还在冲他摇尾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划着，脑子里却还在转。以后就这样过吧。反正逃不掉的。他就这样活吧。用这副身体，用这些软绵绵的、裹着蜜的、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技巧，换姐姐一个安稳的未来，换自己一个不太疼的明天。
祝平安从卧室里走出来，反手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刚才搂过郁玉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上面还残留着某种他不熟悉的温度。
他站了几秒，放下手，转身往外走。路过客厅时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走到玄关的台阶处，他的脚尖磕在了第一级台阶的边缘，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单手撑住鞋柜才稳住身体。他很快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头也没回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书辞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目送着祝平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搭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实木的扶手面。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间公寓里每一个角落都装着他的眼睛，每一个摄像头都忠实地把画面传到了他手机里。他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他反复回放郁玉叫“主人”的那几秒，心里像是有一锅沸水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的小妻子开窍了。他终于摸透了这些人的软肋——他们喜欢他软软的样子，喜欢他撒娇，喜欢他红着眼眶蹭上来，喜欢他用那种湿漉漉的声音叫他们“主人”或者“哥哥”或者别的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称呼。郁玉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以前他只会躲、只会哭、只会咬着牙一声不吭。现在他学会了用这些软绵绵的手段来保护自己，沈书辞嫉妒的要死，为什么是他第一个听到郁玉叫“主人”？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这群不要脸的小三，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何朝阳是，时云是，祝平安也是，一个一个的，明明只是他计划里的工具，是他用来让郁玉看清世界有多危险的反面教材，现在却一个一个的越了界。他站起来，整了整自己并不凌乱的衬衫领口，推了推眼镜，朝玄关走去。
“怎么了？”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祝平安没有理他。他把撑在鞋柜上的手收回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沈书辞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卧室走去——郁玉还在里面，现在，是他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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