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地下街的天台。不是地下室旁边那个天台,是地下街走廊尽头那栋楼的天台——陶叶和金吉从小玩到大的秘密基地。天台不大,地上铺着防水油毡,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墙角堆着几个空的易拉罐和废弃的烟盒。矮墙只到成年人的腰那么高,翻过去就是五层楼的高度。矮墙上的涂鸦层层叠叠,有新有旧,都是地下街的孩子们留下的。
金吉把一打罐装啤酒放在矮墙上,自己开了一罐,给陶叶开了一罐,叶翼柯自己拿了一罐。陶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叶翼柯从放在脚边的帆布袋里掏出一瓶养乐多,递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这只手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
金吉瞪眼。“你什么时候带的?”
“你管得着吗。”叶翼柯把养乐多放在陶叶手边的矮墙上。
陶叶接过来。养乐多的小塑料瓶冰凉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身上全是冷凝水。她把x1管cHa进去,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天台上的晚风搅在一起。她忽然想起来,这是叶翼柯第二次在她面前掏出某种和她有关的东西了。第一次是那四百块钱,第二次是这瓶养乐多。第一次是他用不来的方式在道谢,第二次是他用同样不擅长的方式在表达关心。这两次都带着同一种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只会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把东西放在你面前。
“谢谢。”陶叶说。
叶翼柯没有回答。他靠在矮墙上,仰头看着天空。火烧云正在西边的天际燃烧,橘红sE的光芒把他的侧脸染成了暖sE,轮廓被描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我弹个曲子吧。”他说。
金吉嚼着口香糖,没说话,只是把啤酒罐往旁边挪了挪,给叶翼柯腾了个位置。叶翼柯从吉他盒里取出那把吉他,调了两下弦,然后开始弹。不是那天在地下室里那种凶猛的、像在摇栏杆的摇滚,而是一段很轻很柔的旋律。第一个音符从吉他弦上落下来的时候,陶叶觉得天台上的风突然变凉了。
天边有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橘红sE。晚风从地面上吹来,带着炒菜的油烟味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但那首曲子的旋律像是给这些粗粝的气味罩上了一层柔光的滤镜,让一切都变得有点不真实。金吉靠坐在矮墙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表情难得的安静。
陶叶站在天台边缘,裙摆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她穿着那条粉sE洛丽塔——这次是特意穿的。出门前她在衣柜前面站了很久,手指在好几条裙子之间犹豫了一轮,最后还是选了这条。蕾丝边缘起毛了,蝴蝶结褪sE了,但她还是选了它。因为这条裙子是她和地下街以外的世界的第一次连接。而今天的天台上,有另一个从地下街外面来的人。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坐在矮墙上弹吉他的人。她觉得这条裙子应该在场。
叶翼柯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手指停在琴弦上。余音在晚风里慢慢消散,被烧烤摊的吆喝声和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吞没。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火烧云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暗紫,天边只剩最后一抹光,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
“好听。”陶叶说。就两个字,但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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