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灯笼飞了出去,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蜡烛灭了,灯油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油脂气味。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脚,看到了一只捕兽夹。
那种老式的、铸铁的、专门用来捕熊和野猪的大型捕兽夹,两排参差不齐的锯齿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肉里,几乎要把他的脚踝整个咬断。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一开始是一股一股的,后来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把他的裤腿和靴子全部染成了暗红色。
落叶吸了他的血,变成了一团团黏糊糊的、深褐色的、像腐烂的果实一样的东西。
托马斯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冷。
他感觉到大量的血液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带走了他的体温,带走了他的力气,带走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类似于“活着”的东西。
他想喊救命,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出的是嘶哑的、低沉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他试着去掰那只捕兽夹。
他用两只手抓住那两片生锈的铁齿,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两边掰,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指甲嵌进锈迹里,掰到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那只捕兽夹纹丝不动,像一个等了他很久的、耐心的、绝不松口的怪物。
托马斯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地往下流。
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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