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林子里已经暗得像深夜了,只有极高极高的地方,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出一小片一小片灰蓝色的、正在变暗的天光。
他开始觉得不那么冷了,甚至觉得有点暖。
脚踝处的疼痛也变钝了,像是有人在他和那只捕兽夹之间塞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那些锯齿还在,那些血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几乎是温柔的平静。
他想起了母亲在炉火边给他缝铁钉子时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在铁匠铺里汗流浃背地抡大锤时的背影,想起了伊莎贝尔在面包摊后面笑起来时那两个浅浅的酒窝,想起了罗兰安静地坐在废铁堆上听他讲女巫传说时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
罗兰。
他来找罗兰,是因为他担心罗兰。
现在他快要死了,罗兰不会知道。
罗兰不会知道有人来找过他,不会知道有人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躺了很久,不会知道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他。
托马斯觉得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遗憾。
他想说对不起,没有找到你。
他想说保重,别再那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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