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一页撕下来,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又画了一张,还是不对。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垃圾桶里多了五个纸团。苏棠的手指沾满了铅笔灰,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她突然意识到,程以宁让她画,不是想看自己的肖像,是要她在一遍一遍描摹的过程中,把这个人记进手上。
苏棠放下铅笔,把速写本合上。
苏棠第一次见到程以宁,是在大一的美术材料课上。
那时候程以宁作为校外特邀讲师来做了两次讲座,讲的是欧洲古典油画技法和现代材料的结合。苏棠坐在第三排,记了整整十二页笔记。讲座结束后她追到讲台前,问了一个关于亚麻籽油和核桃油区别的问题。程以宁看了她一眼,说:「你查过资料了。」
「查过,但书上说的和实际用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那你就是用过,」程以宁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判断。
苏棠点了点头。她从高中就开始自己买材料画画,用的是最便宜的国产颜料,画布也是自己绷的。她知道便宜材料的局限,所以才会对更好的东西有近乎贪婪的渴望。
程以宁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周末来我画室看看,有些东西看实物比看书有用。」
那个周末苏棠去了,画室比她想象的更大,材料比她想象的更多。整墙的温莎牛顿、老荷兰、申内利尔,各种型号的貂毛笔和猪鬃笔按尺寸排列在笔架上。程以宁让她随便看,随便试。苏棠在那间画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用她从未摸过的颜料画了一幅小幅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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