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兰看着念cHa0趴在茶几上翻相册,忽然想起了念安。念安没能来——他姓沈,是沈家的长子,不能像阿锦和念cHa0那样大大方方地走进这间青田街的老屋,叫这个男人一声爸爸。她把茶杯端起来,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花锦芳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从茶杯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李丽兰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然後把目光转向客厅角落里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的男人,继续看。
李丽兰和花锦芳那几天没有急着走。中山北路的写字楼看过两回,第三次去的时候花锦芳已经把租约的条款理清楚了,说好第二天去签。傍晚回到青田街,晚饭是柳素贞和杨玉琼一起做的,花锦芳难得没有cHa手,端着茶杯坐在廊下看院子里那棵老榕树。晚饭後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花锦芳看了看窗外的夜sE,又看了看客厅里还亮着的灯,忽然说:「还早。凑一桌?」
柳素贞正在擦茶几上的水渍,听到这话擡起头来:「你打?」
花锦芳歪着头看她:「怎麽,怕输?」
柳素贞把抹布叠好放回盆里:「我是怕你输了不认。」
杨玉琼从里屋走出来,听到後半句,说:「那我就做个证人。」
四个人在客厅里支起了牌桌:花锦芳坐东,李丽兰坐南,柳素贞坐西,杨玉琼坐北。客厅里日光灯从廊下拉出来,照得桌面一片暖白。程慈航在书房里批卷宗,门没关严,牌桌上的声音隔着门缝漏进来。
牌打到第二圈,花锦芳m0了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磨了一下:「中山北路那栋写字楼我下午又去看了一次。三楼临街,采光确实好。」李丽兰理着手里的牌:「租金呢?」花锦芳说:「b市价低一成,房东急着租。」柳素贞在对面打出一张牌:「急着租的铺面,多半有别的隐情。」花锦芳笑了一声:「上一家租客是做贸易的,去年年底搬走的。听说搬走之前查出来和国际的走私案有牵连。」杨玉琼在桌上碰了一张牌:「这桩国际走私案,结案了?」花锦芳摇摇头:「没有。还在查。」
李丽兰打出一张牌,问花锦芳:「那你签了几年?」花锦芳说:「三年。」柳素贞把手里的牌码好:「三年的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柳素贞m0了一张牌,没有急着打,拇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那年范朝霞,你还记得吗?」杨玉琼的手在牌面上停了一下:「记得。柳姐假扮范朝霞,在秦淮饭店指认李丽兰是她的舵把子,然後抓了她。」李丽兰低下头,指尖在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天我在秦淮饭店的特等套间里,你推门进来,指着我,说,就是她。你说得那麽肯定,我几乎都要相信了。」柳素贞打出一张牌:「我演了那一场范朝霞,就是为了指认你。」花锦芳在对面碰了一张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们。
杨玉琼m0了一张牌,说:「那天是我审的你。」李丽兰说:「我记得。」杨玉琼说:「我把你带到审讯室里,关上门,让你把衣服全脱了。」李丽兰打出一张牌:「我当时想,这个nV警审人的方式,b程科长还狠。」杨玉琼没有说话,把那张牌收进手边。
花锦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两个,声音带着一点懒:「你们在南京那会儿,真是把戏做足了。」柳素贞说:「戏是做足了,但你那回在汽车里,被程科长堵住的时候,也没少演。」花锦芳m0了一张牌,放在手边:「那一回不是我演,是他演。他追了我三条街,最後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车门跟我说:下来吧。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後我自己开的门。」李丽兰在对面说:「你那时候怕不怕?」花锦芳打出一张牌:「怕。但怕的不是他抓我,是怕他不抓我。」
夜sE从窗外漫进来,廊下的灯光在牌桌边缘落下一个白sE的光圈,像是一只睁着眼睛的容器,正在把她们说的话一个一个收进去。杨玉琼m0了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打出去:「那次程科长受伤住院,我守在病房门口。你来了,推门就进去了,扑在他身上。」李丽兰低头理牌:「我当时顾不得那麽多。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什麽也顾不上了。」杨玉琼说:「我站在门口,看到你抱着他,退了回去。」李丽兰打出一张牌:「你退了。」杨玉琼说:「我退了,是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有人抱他。」柳素贞在对面m0了一张牌,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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