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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书店与逃亡的赛博格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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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薄点撕裂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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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是在第三天的下午彻底变了调的。

        雾津市这种被山海夹住的港镇,平常的雨是细细的、黏在皮肤上的那种雾雨,就算下整天,也只是把崁仔顶渔市的塑胶帆布打得啪嗒作响,让有光书店二楼的木窗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可是第二个台风的外围环流扫进来的雨不一样,那是带着重量的雨。从中午开始,风就把港边的旗帜扯得笔直,铁皮屋顶被敲出密集的鼓点,海面的浪一层叠一层地推上来,撞在堤防上碎成白sE的泡沫,又被风卷起来甩向街区。便利商店门口的雨伞架被吹倒了两次,庙口那棵老榕树的枝叶被卷得哗哗作响,整条街的招牌都在晃。

        沈书静一整天都没有把书店的铁卷门完全拉开。她把一楼靠窗的书架用防水布盖起来,把二楼所有会被风吹动的纸本用镇纸压好,又把范道言前两天留下的那台旧式地磁监测仪搬到转角洋楼最安静的那间和室。仪器是范道言从中研院退休时自己改装的,外壳是泛h的塑胶,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萤幕的背光有点接触不良,得用手拍一下才会亮。从早上十点开始,那台仪器的数值就没有稳定过。

        范道言是下午三点多冒着雨赶来的。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旧卡其背心,外面套着一件深绿sE的登山外套,头上的平头花白被雨水打Sh,圆框眼镜上全是水珠。他一手提着保温杯,一手抱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泛h笔记本,帆布鞋踩在有光书店一楼的磨石子地板上,留下一个个Sh漉漉的脚印。

        「沈小姐,数值上去了。」他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声音还是那种慢条斯理、像是怕惊动了什麽的语调,可是里头的紧绷藏不住。他把监测仪的萤幕转向沈书静,手指点在那条剧烈抖动的曲线上,「清晨还是七十几个单位,现在已经飙到两百四了。薄点的活度跟地磁是连动的,台风眼越靠近,洋楼地基底下那个磁异常就越躁动。照这个速度,入夜之後,厚度会薄到连一张纸都挡不住。对面只要有人在那个时间点对着座标加压,空间就会像被指甲划开的保鲜膜一样,直接裂开。」

        沈书静站在柜台後面,身上还是那件米sE亚麻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深蓝针织外套,袖口被她反覆卷起来又放下去。她的黑发微卷,几丝早白在灯光下特别明显,眼下淡淡的倦影b前几天更深。她看着萤幕上那条像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的线,又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二楼很安静,静到能听见雨点打在木窗上的声音。

        伊芙在二楼。她从昨天凯纶透过量子纠缠宣告三日後降临之後,就没有再好好睡过。沈书静把她安置在二楼最里面的卧室,铺了最厚的棉被,可是伊芙还是会在半夜忽然坐起来,颈後与脊背的散热纹路不安地明灭,冰灰sE的眼睛睁得很大,手指紧紧抓着棉被的边缘,像是怕自己一闭眼就会被那个冰蓝sE的义眼重新覆盖。沈书静每一次都要把她抱回怀里,用手掌贴着她发烫的後颈,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低声说我在这里,直到那个尖锐的蜂鸣慢慢退下去,变回低沉的呼噜声。

        「范老师,有办法把讯号关掉吗?」沈书静的声音有点哑。这三天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洋楼,社群网路上苏晓珞帮忙发的台风天书店休息公告底下,廖金花还留言叫她们要多囤一点泡面跟电池,可是她根本没有心思回覆。她满脑子都是那句半径五百公尺一并抹除,「像上次你说的,加固结界,或者……」

        范道言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後面的眼睛带着学者特有的、既好奇又悲悯的光。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洋楼地基剖面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地磁异常的节点与书籍人文意念场的叠加范围。「加固是平时的做法,用人群的意念、书店的灯光、大家留在这里的记忆去慢慢养那层膜,让它变厚。可是现在不一样,沈小姐。对面是主动要撕开它,而且是用定位讯号当作钉子,直接把两边的空间钉在一起。我们这边越是加固,对面只要功率开得更大,裂缝就会被扯得更大。到最後,整条街都会被卷进去,像退cHa0时被一起带走的沙子。」他顿了一下,看向二楼的楼梯,语气放得更慢,「我这两天把过去二十年雾津薄点的纪录全部对过一次。唯一一次成功把已经被标记的薄点关掉的案例,是在一九八七年的那次。当时的屋主……是把发讯的东西,送回对面那一侧,然後在对面把线剪掉。这样这边的膜才会自己癒合。」

        沈书静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送回对面……是什麽意思?」

        「就是量子纠缠的源头必须回到它来的地方。」范道言把笔记本阖起来,轻轻拍了拍沈书静的手背,像个长辈在安慰晚辈,「伊芙小姐T内的定位器,跟新伊甸那边的母机是绑在一起的。只要她还在这边,座标就不会消失。想要彻底关掉,就得有人带着讯号回到新伊甸那一侧,从那边切断。它在这边是灯塔,回到那边,才是开关。」

        楼梯传来嘎吱一声。伊芙站在二楼的转角,身上穿着沈书静那件过大的米白sE毛衣,袖子长到遮住了半个手掌,银白sE的长发没有绑起来,Sh气让发尾有点卷。她显然听见了全部,脸sE白得像纸,颈後的纹路现在是黯淡的粉金sE,像是努力压抑着什麽。她走下来,每一步都让老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范教授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冰灰sE的眼睛看着沈书静,里面有压不住的颤抖,「我本来就是从那边来的。回去把线剪掉,是最乾净的方法。」

        沈书静立刻皱起眉头,嘴上那点厌世的、习惯X用来自嘲的刺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你说什麽乾净?你以为那边是什麽地方?你回去还回得来吗?」她的语气有点凶,可是手却已经伸过去,抓住伊芙冰凉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不要动不动就把牺牲挂在嘴上,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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