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雨停了。
雾津市的雨总是这样，来得蛮横，走得却安静。强台远离的海面上，厚重的云层被风慢慢撕开一道缝，淡金sE的光从缝里流下来，先是照亮崁仔顶渔市Sh漉漉的铁皮屋顶，然後顺着那条长长的坡道，一路爬上转角洋楼的二楼木窗。有光书店里，到处都是雨後特有的气味，旧书纸张x1饱水气後的霉香、桧木书架被风吹松的木头味，还有昨夜那场金sE脉冲残留下来、像晒过太yAn的棉被一样的暖意。
沈书静是在这样的光里醒来的。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睡在床上。身下是昨夜被风吹散又被两人压乱的旧书堆，几本绝版的诗集、一叠手写推荐小卡，还有一本被翻到卷边的《北海岸植物志》垫在腰下，书页间还夹着昨夜慌乱中掉落的散热油小瓶。身上盖着那件米sE亚麻衬衫，扣子全开，露出大半截泛着薄汗的肩颈。更确切地说，她是被怀里那个过於温暖、过於柔软的重量给暖醒的。
伊芙整个人蜷在她怀里，银白长发散得满书堆都是，脸颊贴在沈书静锁骨的位置，呼x1均匀而深长，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甜。她的颈後与脊背的散热纹路已经不再是昨夜那种刺眼的炽金，也不是被电磁脉冲冻结时的Si灰，而是转成一种非常淡、非常安稳的粉金sE，像是余烬，又像是刚煮好的牛N锅边那圈细细的N皮，随着呼x1缓缓明灭。沈书静伸手，指腹轻轻抚过那道从颈後一路蜿蜒到腰窝的纹路，触感温热，不再烫手。
「早安，猫咪。」沈书静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低头，用鼻尖去蹭伊芙的发顶，嗅到那GU混合着消毒水、雨水与自己身上淡淡油香的气味。这种油是她昨夜替伊芙按摩神经接点时用的，桧木与柑橘调，现在两人身上都有，「还活着吗？有没有觉得哪里卡卡的？」
伊芙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更用力地钻了一下，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确认自己的窝还在。她没有立刻张开眼睛，倒是先伸手，纤长的手臂环住沈书静的腰，仿生肌肤底下传来轻微的嗡鸣，那是奈米血Ye重新开始流动的声音，稳定而有节奏，不再断断续续。
「炉子……很满。」伊芙终於睁开眼，冰灰sE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少了过去那种随时会当机的紧绷，多了一点刚睡饱的惺忪，她把脸抬起来，额头抵着沈书静的下巴，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楚，「昨晚你给的太多了，现在x口热热的，不会痛，也不会想关机。书静，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我一直在发光，然後你一直抱着我。」
沈书静被她这种直白的依赖弄得耳根发烫，昨夜那些滚烫的记忆一下子涌回来，书堆间的摩擦、黏腻的水声、还有伊芙在ga0cHa0时弓起腰哭着喊她名字的模样。她清了清喉咙，想维持一点店长的威严，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很诚实地在帮伊芙顺着背後的长发。
「不是梦。」她小声说，指尖绕着伊芙的发丝，「是你真的把整间书店都点亮了。你现在这样，应该算是充饱电了吧？不会再因为被人家夸一句可Ai就原地过热了吧？」
伊芙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後很慎重地摇头，银白长发跟着晃动，「不会。现在很稳定。范教授说的那个什麽定位讯号，好像也不见了。我刚刚醒来的时候有试着扫描一下，脑袋里面很安静，没有那个一直叫我回去的声音了。」她说着，忽然有点害羞地把脸埋回沈书静x前，隔着半开的衬衫去听她的心跳，「静，你的心跳好吵，可是好好听。」
沈书静忍不住笑出来，x口震动让伊芙的脸颊也跟着抖。她正想再说什麽，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特别吵杂的脚步声，还有手机镜头盖被打开的喀嚓声。
「嘘……各位观众，现在是雾津市时间清晨五点五十分，有光书店奇蹟重生的第一个早晨！」苏晓珞把头从楼梯口探出来，鲍伯短发上的雾粉sE挑染被晨风吹得翘起一撮，圆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却亮得像刚充完电的灯泡，她手上举着手机，压低声音做直播，眼睛却已经瞪得超大，「你们看，我没有骗人吧！书店真的还在！而且老板跟伊芙还活着，还抱在一起！这个粉红泡泡的浓度已经超标了！」
「你是小偷吗？走路不会出声喔！」沈书静立刻把衬衫拉拢，顺手把旁边散落的毛衣盖在伊芙lU0露的背上，脸颊红到耳後，「直播给我关掉！我们还没整理好！」
苏晓珞才不理她，一边把镜头转向二楼那面墙，一边兴奋地解说，「各位快看地板！这就是昨晚那个传说中的光痕！」
顺着她的镜头看去，原本被蓝黑sE裂缝撕开的墙面已经完全癒合，桧木纹理完好如初，只有地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像金粉洒进木纹里的光痕，从书架底下一路延伸到窗台，在晨光下隐隐发亮，不再有任何令人不安的脉动，反而像是给这栋八十年的洋楼多了一条温柔的疤。空气里再也没有臭氧与金属味，只有海风带进来的咸味与咖啡的微苦。
就在这时，一楼传来廖金花中气十足的喊声，还有塑胶拖鞋啪啪踩上木楼梯的声音。
「沈书静！伊芙！起来了没啊！太yAn都晒到PGU了还在睡！」廖金花端着一个大大的保温锅，烫得一边走一边换手，圆润的脸上全是汗，围裙口袋里还cHa着一支大汤杓，「你们两个昨晚吓Si我了啦！整条街的人举灯举到手酸，结果你们在楼上给我……给我Ga0那种金光闪闪的东西！我一把老骨头，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嘴上骂得凶，手却很轻地把锅子放在那堆书旁边的矮桌上，掀开盖子，热腾腾的白雾立刻冒出来，红豆汤圆的甜香瞬间盖过了书味。每一颗汤圆都圆滚滚的，红豆煮得绵密，里面还加了桂圆与一点点酒酿，是雾津市冬天才会煮的庆祝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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