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等着,手指按住那页纸,怕自己又被他的沉默引去想别的,想他是不是难受,想该不该先让他歇一会儿。灯芯烧得长了,烟从罩里慢慢升起来,直到闻慈点头,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好好吸气。
“最早那次险。”他说,“后来……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什么?”
“会不会再发作。”
我低头看账上的安眠,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们救过我的命,然后怕我疼,怕我睡不好,怕我有一天又烧起来。每一件听起来都值得做,连我自己也希望那些事不再发生。可有个人替我疼了半日,还有个人替我连着发了三晚的烧,而我在那三晚里,盖着晒过的被子,嫌窗外蛙声太吵。
“先停了。”我说。
闻慈望着我,手在桌沿动了一下。
我没让他说下去,指着最新的一笔,再说了一遍。至少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添我的名字。他坐了很久,终于将笔拿过来,在尚未填满的那一行后面写了止,又用我能听懂的话告诉我,已经落下的要去核对契账,不能只凭这里一笔勾掉。
我看着那点墨慢慢渗开,没有觉得轻松。
原来我一直盼着他说一句好,可他真说了,外头也不会立刻有谁从床上起来,拍拍衣服,像无事发生那样去做晚饭。
天亮前,肩膀开始疼。
起初只是旧疤里面发紧,像有根细线被慢慢收住。后来翻身碰到床褥,疼便沿着颈侧往上走,一直牵到耳后。我醒了几次,忍不住用右手托着左臂,坐起来,望着窗纸一点点亮。
我知道这疼从前也是我的。如今它回来,竟仍让我生出一点怨,觉得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不能好全。那个念头一闪,我便羞愧得低下头,却又不能因此不疼。
闻慈敲门时,我正试着系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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