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
这本该是一句很容易回答的话,可我想到家里的木阶,闻慈洗菜时卷起的袖口,照夜放在窗边等着干的工具,竟说不出一个干净、彻底、不带他们的地方。
我想离开他们的掌握,却不曾真正想过,再也不见他们。
这种软弱叫我难堪。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照夜眼里的紧绷动了一下。
我立即抬头,不让他把这句话听成另一种许诺。
“我舍不得你们,是真的。我害怕,也是真的。”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抖,“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过去了。闻慈替我端水,我还是想接;你去河里找人,我也还是会担心你回来没有。这些我没办法一下改掉。”
闻慈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继续说:“但我不能每次心软,就让别人替我付后面的账。”
屋外有人挪花瓶,陶底擦过石台,拖出很长的一声。照夜缓缓坐下,手掌撑着膝盖,过了许久,才问我是不是还愿意回家。
我说今晚要回。
他低下头,没有再追问明天。
庙祝回来时,带着一册比家中账本厚得多的契簿。书脊用暗线缝着,纸张很薄,掀动时却有一种奇怪的沉重,像每页都吸足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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