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效应1：一个十六七岁的人一旦开始频繁使用“人类”“大脑”“本质上”这样的词，通常只是因为她不好意思直接说“我” (8 / 10)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早上进场之前，她给我看过一个摊位，有她想买很久的限定周边。我们说好等我拍完就过去，据说三点以后很可能卖完。我看了一眼时间，是两点四十七。
“现在去吗？”她问。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下意识先看了一眼主馆的方向。那一刻我的身体其实比脑子更早知道答案。心里有一点很细的焦虑，不严重，甚至称不上焦虑，更像是有人在远处关一扇门，而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跑过去。这种东西有一个非常流行的名字：FoMO，FearofMissingOut，错失恐惧。
知道名字以后，我一度很喜欢用它解释那段时间的自己。好像说“这是FoMO”就比说“我舍不得一个可能让我认识更厉害的人的机会”体面很多。
可三个月前我还不知道这个词。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现在不去呢？如果他们已经拍完了呢？如果这恰好是最容易认识那些人的一次呢？如果下次我的数据不好了，他们就不会主动找我呢？
学校里的事情很少让我产生这种感觉。学校周一到周五都在那里，朋友明天还能见，今天没吃成的饭下周也可以吃。我的生活重复得很安全，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来。而流量不是。我那时已经隐约发现了这一点。它会涨，也会掉。今天认识你的人明天可能忘记，今天觉得你有趣的人下周已经有新的关注对象。机会一旦和“现在”绑定，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紧迫感。
“要不等一下？”我说，“我先去那边看看。很快。”
朋友沉默了一下。
“多久？”
“二十分钟？”
“你每次说二十分钟最后都不是二十分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发火，但我知道她不高兴了。
我一直很擅长发现这种事情。小时候家里只要气氛不对，我通常比谁都先察觉。有时候大人自己还没有开始争执，我已经能从关门的声音、筷子放在桌上的力气、回答问题时比平常短一个字判断今天最好少说话。我以前把这种能力叫作“共情力强”，后来读书才知道，它也可能只是一个孩子太早学会了监测照顾者的情绪。我很喜欢后一个解释。因为它听起来比“我特别会看脸色”高级很多，也让我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为什么我总能发现别人不高兴。
但理解原因，并没有改变我的第一反应。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才能让这件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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