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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梦续之草山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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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结缡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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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静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乖乖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档案室外面,几个路过的刑警听到老门卫那番话都掩着嘴偷笑。赵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说笑什麽笑,人家新婚第二天来上班,你们谁有这个觉悟。几个刑警立刻敛了笑,立正敬礼。赵斌没有再说什麽,往档案室里望了一眼——柳素贞正低头翻阅卷宗,背脊挺得笔直,和他在南京时看到的那个柳素贞一模一样。

        程慈航那天也在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好几份急需处理的公文,一上午都没顾上擡头。午饭时分他穿过走廊往食堂去,路过档案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半开的门里,柳素贞正低头翻阅一份卷宗,手指逐行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他在南京时看到的那个柳素贞一模一样。他没有进去,在门外站了片刻。身後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身离开,继续朝食堂走去。一个年轻警员从後面赶上来,叫了声「程组长」,又挤眉弄眼地说柳警官今天真早啊。程慈航看了他一眼,说上班时间不谈私事。那警员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程慈航也没再说什麽,只是在食堂打饭时多拿了一个馒头——那是柳素贞最爱吃的。他把馒头用油纸包好,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黄珍吾後来在走廊里碰到柳素贞时,脚步顿了一下,说柳警官,新婚第二天就来上班,也不在家休息两天。柳素贞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说厅长,警务处的编制是满的,档案室只有我一个人,我要是请婚假,卷宗就没人管了。黄珍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麽。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程慈航那小子有福气。柳素贞低下头,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沈静的表情,转身继续整理档案。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安稳。程慈航每天去警务处上班,处理案件、整理档案、培训新警员。柳素贞在家料理家务,照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周末时两人偶尔去西门町看电影,或者去淡水河边散步。柳素贞有一次在淡水河边站了很久,看着对岸的观音山,忽然说:「慈航,淡水河有点像秦淮河。」

        程慈航说:「秦淮河没这麽宽。」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麽。

        几天後,先是杨玉琼从新加坡发来一份电报。电报纸不长,译出来的文字只有几行——「科座,素贞姐,听说你们结婚了。我在新加坡也为你们高兴。台北的冬天比新加坡冷,记得穿暖和一点。端午节我会送栀子花苗过去。」柳素贞把电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隔了两天,一封从香港太平山寄来的航空邮简到了。信封上印着丽锦集团的兰花徽记,字迹是花锦芳的。信里没有客套,开头便是:「你终於结婚了。丽兰说这是好消息,还叫我写封祝贺信。台北的冬天很难熬。素贞,帮我留意他。他忙的时候别忘了吃饭。丽兰插话说:「那边的事情安定下来後,我们会找时间来看你们。」」信末用铅笔加了一行字,像是临时添的:「那半瓶无双香还在吧?别用完,留给我。」

        柳素贞把信看完,和杨玉琼的电报放在一处,搁在茶几上,等程慈航回家时给他看。程慈航回到家,把信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把信折好,和电报一起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柳素贞没有问什麽,他也没有主动提起。两个人只是各自坐在客厅里,隔着茶几,听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播着来自大陆的零星消息——那些消息有时是重庆的,有时是昆明的,有时什麽也没有,只剩下空旷的电流声在台北冬日的客厅里嗡嗡作响。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傍晚,程慈航从警务处回来,看见柳素贞正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收音机。广播里是中央社的女播音员,声音平静而克制,正在播报一则新闻。新闻说,十二月九日,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在昆明叛变,扣押了政府派驻云南的军政要员,西南防线因此全线动摇。次日,川康将领刘文辉、邓锡侯等在彭县通电附共,四川大势已去。蒋总裁於十二月十日由成都飞抵台北,政府正式迁台办公。

        广播里没有解释为何云南和西康会在同一天倒戈,也没有解释为何川康将领在最後关头选择了背叛。女播音员只是说,总裁抵达台北时精神良好,随即召集各部会首长举行会议,商讨国府迁台後的施政方针。

        柳素贞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一点。窗外,台北的冬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她忽然说:「成都也守不住了。」

        程慈航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说:「云南、西康在同一天叛变,成都是守不住的。」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头喝了口茶。窗外,台北的冬雨还在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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