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当年那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年轻人,跪在审讯室水泥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说「程科长的恩情,我刘行三这辈子忘不了」。那时候刘行三才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被严中甫屈打成招,差点毙了。是程慈航发现了证据链上的破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後来刘行三出狱,在南京码头上扛过大包,在秦淮河上摆过渡,再後来就没了消息。
如今六年过去,这个被冤枉的扒手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香港离岸公司的股东,而他的合夥人,正是替青帮洗钱的顾三泰。
程慈航把那页资料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对周凌说:「刘行三这个人,不要动。先查他在香港的行踪,看他是真的和顾三泰同流合污,还是被人当了枪使。」
周凌问:「科长,你认识这个人?」
程慈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认识。一个老实人,被命运推着走的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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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程慈航准备对顾三泰展开全面调查时,台北市内又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
西门町一家当铺的秦老板在自家店铺後堂被人用绳索勒死,现场留下了一个刻着篆体「顾」字的铜牌。几天後,淡水河畔一间木材厂的郑老板同样被绳索勒颈而死,现场同样出现了「顾」字铜牌。而郑老板的木材厂前不久刚和宏发贸易签了一份运输合同——替宏发贸易将一批从香港进口的「纺织品」从基隆港运到台北万华区。
三起案件,三条人命,指向同一个名字:顾三泰。
但程慈航翻到秦老板案的法医报告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秦老板後脑的淤伤比勒痕出现得更早。这意味着秦老板是先被击晕再被勒死的,和郑老板的作案手法不同。更关键的是,秦老板的当铺里,有三本当票登记簿不翼而飞,而郑老板的木材厂,丢失的只是一份运输合同的副本。
「秦老板和郑老板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杀的。」程慈航把那条线索搁在桌上,没有继续往下推。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顾三泰和刘行三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麽——是同谋,还是刘行三只是被顾三泰当作一粒棋子丢在台北。
他把目光从卷宗上移开,重新梳理了一遍从基隆港到万华区的线索网,然後拨通了香港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後被接起来。李丽兰的声音隔着海峡传来,带着午後的慵懒:「慈航,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丽兰,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帮我查一个人——顾三泰在香港的合作夥伴,除了陈德昌,还有谁。另外,查一下宏发贸易和丽锦集团有没有业务往来,哪怕是间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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