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程慈航没有急着推进。他把杨玉琼的航空邮简和新加坡出版社寄来的印刷件放在一起翻看——没有直接透露任何关於案件的信息,只是从中确认了杨玉琼在新加坡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第三天上午,他接到李丽兰的电话,说戚玉芳查清了南洋实业的资金链,顾三泰在香港和新加坡之间至少有三条不同的资金转移路径,其中一条已经锁定了黄金荣的具体去向。李丽兰说:「具体的地址,我让玉芳整理好了直接寄到台北。」
第四天傍晚,一份牛皮纸信封通过香港转寄送达了台北警务处。信封里是戚玉芳手写的几页纸,上面列着黄金荣在新加坡的办公地址、住宅地址和常去的几家银行。程慈航把那几页纸看了一遍,然後把它们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先让柳素贞把宏发贸易在台北的货单和戚玉芳整理的资金路径逐一核对,确认两者之间的对应关系没有偏差。柳素贞花了一天时间把全部信息比对完毕,确认了顾三泰那条线确实被堵上了。接着他写了一封简短的「情况说明」交给黄珍吾——把已确认的线索、已锁定的联系人、下一步的方向做了简要陈述——然後静待黄珍吾的回复和出境程序的批转。
五天之後,他拿到了黄珍吾的调令和香港转机许可。他在离开台北之前,给新加坡那边发了一封「警务协查」的电报,请对方转交杨玉琼,电文只有一行字:「我後天到。你在出版社正常办公就好,把最近半年的图录和账册都放在手边。我来的时候要看。」
杨玉琼的回电更短:「好。出版社的冷气开得很足,你带件薄外套进来。」
程慈航收到回电後,把那张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坐在桌前,把柜子里那只旧皮箱拖出来,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叠还没批完的案卷,然後在皮箱夹层里放进了她寄来的航空邮简。
在拉上皮箱拉链之前,他又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丽锦集团每年寄来的「股东分红通知书」,上面列着他当年的「投资收益」。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後把通知书放回抽屉,锁好。
他知道,那笔钱从来不是什麽「投资收益」。那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黑钱,是他在那个体制崩溃的最後几个月里,一笔一笔攒下来的、见不得光的钱。李丽兰和花锦芳帮他把那笔钱洗乾净了,变成了丽锦集团的股份,变成了每年按时到账的分红,变成了太平山别墅里的一间客房,变成了他在台北青田街官舍里每个月按时缴的水电费。
但那笔钱从来没有真正乾净过。它只是换了一件衣服,躲在香港的某个保险柜里,随时可能跳出来,把他拖回深渊。
而现在,这个宏发贸易的案子,这个叫顾三泰的男人,可能就是那个把钱从保险柜里拉出来的人。
他必须去新加坡。不仅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切断那条可能牵连到他的线。
机场的广播已经播了第三遍登机通知,他锁好抽屉,拎起皮箱,朝登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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