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群聚集处时，日头已经斜得厉害，光线染上一层淡淡的橙黄。
姜雨轩一行人还没走近，便有人迎了上来——是先前那个女子和小七。女子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的暗红色果子，眼睛一亮：「找着吃的了？」
「还不确定能不能吃。」老猎手把果子递过去，「先问问，有没有人认得这个。」
果子很快在人群里传了一圈。有人摇头，有人凑近闻了闻，也是没有把握。一个原先一直没怎麽说话的老妇人，接过果子翻看了许久，又用指甲掐开一颗，露出里头淡黄色的果肉。
「像是……」她迟疑着，「有点像我记得小时候吃过的一种果子,但也不全一样。」
「敢吃吗？」有人问。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敢保证,万一不是呢。」
这果子辗转问过的人不少，却始终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众人商议了一阵，最终决定先把果子留着，不冒险食用——上万人里总还有没问过的，指不定明天就能碰上真正认得的人，或者找到别的办法辨认清楚。
姜雨轩没有参与这段讨论，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翻找工具的那群人，此刻已经聚成了更大的一群，地上摆着几十根削磨过的木棍与石块，那个体格壮实的女子正拿着一根削得颇为顺手的木矛，比划了两下，神情里带着几分满意。
「够扎穿一层皮子了。」她说，把木矛递给旁边的人试试手感。
老猎手走过去看了看,拿起一根木矛掂了掂重量,点点头:「明天要是进林子,这个能派上用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气温也跟着降了下去。姜雨轩这时才注意到，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拢枯枝，堆在一处空地上，似乎是想生火。
一个年轻人蹲在枯枝堆前，手里拿着两块石头，反覆敲击，试图溅出火星，却怎麽也没能成功。他皱着眉，额头上渗出些汗，旁边围着的几人也跟着摇头。
「不是这麽敲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先前那个外表苍老、起身时却透着不符年纪力道的人。他慢慢走近，接过那两块石头，换了个角度，手腕的动作也不太一样，敲了几下，果然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乾燥的草屑上，冒出一缕轻烟。
众人齐声低呼，围上前小心翼翼地吹着那点火星，添上更多草屑与细枝，火苗总算渐渐旺了起来。
「多谢老丈。」年轻人喜道。
老者摆摆手，没说什麽，只是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望着跳动的火光，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说不清楚。
姜雨轩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也走了过去，在火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老猎手、女子与小七也陆续围拢过来，一时间，这一小片空地上，聚起了不少人，借着火光取暖。
「明天，」老猎手一边烤着手，一边随口道，「还得再去看看那片林子。」
「还有别的地方也该去看看。」翻木矛的女子接口道，「就这麽一条溪、一片林，不是个事。得知道这片地方到底多大，四周还有什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明天该往哪个方向探,该分几拨人手,该带些什麽。姜雨轩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火光,看着这些原本上万个分散的个体,此刻正一点一点聚拢成几群几群的小圈子,各自围着各自的火,各自说着各自还记得或者还没想起来的事。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的时候,天上开始有星辰浮现。姜雨轩抬头望去,那片星空与记忆里的旧纪元夜空似乎有些相似,又有些说不清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也道不明白,只是隐约觉得,星子的疏密排布,和记忆中不大一样。
他没有多想，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烤着手上的暖意，听着身旁此起彼落的交谈声,任由这个他们共同苏醒的第一天，缓缓走向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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