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的味道比刚才更浓，顺着风从大香炉那头飘过来，混进阿强跟老人之间那三步的距离里。
老人没有再开口，重新闭上眼睛，像一块重新沉回水底的石头。
阿强站了很久，久到脚底板的感觉都被石板的温度磨平，才慢慢退了半步，转身往阿娟那边走回去。
阿娟已经排到队伍前面，庙方志工递来一个红布小袋，里头装着一枚钱母，六个观测镜片转了个圈记录下兑换流程「免利息，明年记得来还本金加一点心意，这是行规，不是债。」
阿强接过那枚钱母，掂了掂重量「这麽轻，能干嘛？」
阿娟一巴掌拍掉他手上的怀疑「拿去，心安用的，比你那套力矩理论有用一百倍。」
小草凑过来闻了闻那个红布袋，忽然很认真地说「这个比你身上的味道乾净。」
阿强还没反应过来，视网膜角落的字体已经先跳了出来。
侦测到金属合金结构。钱母本体：铜锡合金，常规铸造。异常项目：外层镀膜材质结构，与资料库既存纪录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阿强盯着那行字，皱眉「什麽资料库纪录？」
溯源：梧栖租屋遗址，第二次现场扫描，被判定为低价值残留物，当时未列入优先分析清单。该批零件扫描当下由宿主主观判定为废料，系统依指令自动降低优先权，资料未被清除，仅辖入背景存档。
阿强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堆被踩扁的铁盒，盒盖凹陷变形，里头散落的锈蚀零件，他当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丢回去的那些东西。原来Zero-87一直记着，只是没有人问过。
阿娟的六个观测镜片齐刷刷转过来，语气里的算帐腔调少了一点，多了一丝谨慎「什麽意思，那堆垃圾里有东西？」
阿强把钱母收进工具包最里层，跟那张照片隔着一层布「不知道，连我自己都没细看过。」
谢静弦在旁边迈了半步，若有所思地开口「如果是旧物理学会那套技术残件，外层镀膜确实容易被现代扫描仪误判成镀锌防锈，表面看起来就是废铁。这种误判率很高，不是Zero-87的错，是那个时代的防伪手法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让东西看起来一文不值，才不会被抢走。」
阿强没有追问。这世道欠下的债已经够多了，不急着现在就把这笔帐也翻出来算清楚。
庙埕前的香客队伍还在慢慢往前移动，金纸燃烧的气味跟游览车引擎的排气味混在一起，灰阶视界里的香炉白烟直直往上升，被庙顶飞檐的角度切断成好几段。
庙埕那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已经站起身，拄着一根竹杖往庙後方的小路走去，步伐极轻，几乎没惊动任何一个排队的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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