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回头看见那道背影，正要开口喊，老人却在转弯前停下，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回来「桧木的香气，走到山里才闻得出层次。平地闻到的，都是同一种味道。」
说完，人影转过墙角，消失在庙後小径的绿荫里。
阿强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不是收徒，不是约定，甚至连「再见」都没说，却又精准到像是知道他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走。
阿娟走过来，顺手把发财金收据摺好塞进工具包「走了？」
「嗯。」
「说什麽了？」
「桧木的味道，要走到山里才闻得出层次。」
阿娟沉默两秒，六个观测镜片收缩成一个焦点「嘉义阿里山。」
「大概。」
阿娟没再多问，转身招呼谢静弦跟小草上车，语气恢复成惯常的精算腔「先别想那麽远。鹿港那边的职人线索还没接上，彰化的材料也还没收齐，晨雾蓝不会自己长出来，你欠的不是师父一句话，是这套铠甲的进度。」
小草抱着那包竹编小物爬上车，低声说了一句谁都没太在意的话「他好像知道阿强什麽时候会准备好。」
发财车重新发动，往北边彰化的方向开，山路两旁的槟榔树跟果园在灰阶视界里往後退成一片模糊的深灰。车窗外的紫南宫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庙顶飞檐的轮廓最後融进远山的灰色里。
阿娟一边开车一边碎念接下来的行程「我知道这是绕回头路，台中那段省道走太快，彰化根本没停就直接杀进集集。鹿港先去找那个做锡器的老师傅，线人说他手上有一批百年铜料，够撑晨雾蓝的框架骨。八卦山那边的玄武岩矿料也要顺路挖一点，不然到嘉义手上材料清单还是缺一半——这笔多跑的油钱，算进晨雾蓝的制作成本，不算冤枉路。」
阿强摸了摸工具包最里层那枚轻得不像话的钱母，指尖隔着一层布碰到旁边那张照片。两件重量完全不成比例的东西，塞在同一个夹层里，却同样沉。
视界还是灰的，脊椎接口还带着细微的摩擦声，债务还是那个没动过的数字。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挪动了位置，只是还没有人把它说出来。
【当前总债务：-35,012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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