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沟在村的老东头,距离杆家也就不到三里地,间只隔着一道土梁,说起这道梁,村里凡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捏着一把汗。
这道梁原本叫夹沟梁,七十年代以前,夹沟梁由南向北打着大大小小近百个窑洞,村里人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些窑洞里,俗话说靠山吃山,村里人除了平时自己种些麦玉米之类的粮食外,农闲时就进山套些野味,在那个年代,日倒也还过得凑合。
七十年代初,村里闹了饥荒,庄稼地颗粒无收,就连山里也见不到多少活物,农村人迷信,以为是触怒了啥神灵,便去镇上请了位神汉,这神汉来头可算是不小,四里八乡的人都传着他是圣菩提转世,灵验的很。
神汉绕着夹沟梁走了一圈,从褡裢里掏出个盘形状的物件鼓捣了一阵,又掐指算了算,叨咕了些鬼都听不懂的话,临走前呲着一嘴大烟牙撂了两个词:梁顶空庙、青石封窖。
梁说的就是夹沟梁,梁顶空庙,就是在夹沟梁的最高处盖一座庙,庙堂空龛,庙墙西高东低,无门无顶;青石封窖,窖是死人沟里的枯窖,青石说的是村里唯一的一方碾盘。
等到庙盖好了,窖封死了,村里人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后不久,村里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生,接二连三的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
先是进山捕猎的一帮村民离奇死亡,尸体在南梁的一处地坑里被发现,五脏腑都被掏空了,死状惨不忍睹。
这事过了没几天,村里就开始不断的死人,就跟了邪气似的,一时间,整个夹沟梁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腐尸的味道。
死亡的恐惧就像一张撕扯不烂的网,勒的人心都变了形,十多户两百多口人,死的死,离开的离开,在绝望与恐惧面前,人性的丑恶暴露的一览无遗。
最终,在一片灰烬,仅剩的一百多口人从窑洞里逃了出来,在西边的小土坡下重新安了家。而杆奶奶,这个夹沟梁唯一外姓人,却被剔了出来,孤零零的住在这小土包上。杆奶奶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对于这些不公的待遇她都一并接受,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那些经历过夹沟梁灾难的人,大多也都去世了,活着的也都不愿意再啰嗦当年的事情,每每有人提起,也都是草草的敷衍几句,然后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作孽啊!
山里人忌讳的多,当然也就迷信愚昧的多,夹沟村上过扫盲班的,从村头走到村尾也找不出几个,有点化的也没人愿意待在这穷山沟沟,所以,直到现在,夹沟村也没得老师,更别提学校了,离的最近的小学,也得走上个百八十公里的山路,就算是赶着驴车走个单趟,也得半天时间,长此以往,牲口都扛不住,更别说是人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刁你娘的罗圈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别光耍嘴皮,刁一个来看看,别整天捂着裤裆喊胃疼,憋着臭屁打哈哈。
夹沟村近些年来也还算太平,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的鬼地方,到现在还没通上电,大都点的煤油灯,像蜡烛那种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高档货,只有在红白喜事的时候才能见着,稀罕的很。
杆家里有盏烛台,实木的,上面还留有半截缩了色的喜烛,据说这是杆爹娘结婚的时候娘家人给陪的嫁妆,原本是一对,至于为啥就剩了一个,杆奶奶没说,杆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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